折舟渡(15)+番外
肤色微黑,容貌普通得毫无特色,眼角嘴角甚至有了些许细纹。
看起来像是一个三十多岁、为生活奔波劳碌的普通凡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微弱得仅有炼气初期的水准。
与他原本的清冷绝俗、修为被封后仍难掩风华的模样判若云泥!
彻头彻尾,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抬手抚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毫无异样。
“从今日起,仙师便是我远房表亲,姓陈名安,乃一落魄书生,因家乡遭灾特来京城投奔于我。”
柳先生递过一套相应的文士青衫,“暂且委屈仙师了。待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
楚回舟,不,现在是陈安了。
他接过那套粗布青衫,手指微微收紧。
金蝉脱壳,改头换面。
他从一个华丽的囚笼,跳入了另一个未知的棋局。
而京城之外,暴雨仍未停歇,皇帝的怒火,即将焚天灭地。
第15章 泥淖
楚回舟在心中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仿佛要将过去的自己彻底剥离。
粗布青衫摩擦着皮肤,带来不同于云锦的粗糙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
一个投亲靠友、身无长物的落魄书生。
密室中空气凝滞,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柳先生,这位前朝御史,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审视与估量的目光看着他。
那恭敬的表象下,是政客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陈先生,”柳先生改了称呼,语气依旧客气,却多了几分距离感。
“京城现已全面戒严,九门落锁,许进不许出。”
“霍玉山……那暴君麾下的‘暗鳞卫’倾巢而出,正在全城大肆搜捕。您此刻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楚回舟(陈安)沉默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霍玉山的手段。
那人此刻定然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
“此地虽不算万全,但暂时安全。”
柳先生继续道,“先生且安心在此住下,日常用度自有下人送来。待风声稍缓,我等再谋后路。”
所谓的“后路”是什么,柳先生没有明言,但楚回舟心知肚明。
这些人救他,绝非出于什么忠君爱国的道义,而是看中了他的身份和可能掌握的、关于霍玉山的弱点。
他们想利用他,作为对抗霍玉山的一面旗帜,一把钥匙。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但他别无选择。
至少在这里,他暂时脱离了那双几乎要将他逼疯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睛。
他被安置在密室旁的一间狭小耳房内。除了一床一桌一椅,别无他物。
每日有人按时送来清淡的饭食和抑制内伤的汤药,药方与宫中太医所开大同小异。
显然柳先生等人也知晓他的身体状况,并需要他活着、且保持一定的价值。
日子在一种极度压抑的平静中流逝。他无法外出,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小小的地下空间。
大部分时间,他只能枯坐,或翻阅柳先生偶尔带来的、经过严格筛选的书籍——
多是些风土杂记或经史子集,绝无半点与修炼、朝局相关的内容。
他的身体在药物调理下缓慢恢复,被封的修为依旧如同死水。
那“千面膏”的效果极其持久,每日对镜,看到的都是那张平庸陌生的脸。
偶尔,他能听到头顶地面传来模糊的声响——
巡逻官兵沉重的靴履声、盘查路人的呵斥声、以及夜间快马加鞭传递消息的急促马蹄声。
每一次声响都让他的神经骤然绷紧。
霍玉山的搜捕,从未停止。
这日,柳先生再次来到密室,脸色比往日更加凝重几分。
他屏退左右,对楚回舟沉声道:
“陈先生,暗鳞卫的搜查越来越紧,已开始挨家挨户核查户籍人口。此处虽隐蔽,恐也非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观察着楚回舟的神色,才缓缓继续:
“我等在城西有一处产业,是一家名为‘墨韵’的小书坊,做些雕版印书的营生,颇为不起眼。”
“掌柜是我的人,可靠。想请先生暂时移步那里,扮作店里新请的抄书先生,也好避避风头。”
楚回舟抬起眼,看向柳先生。
他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们需要将他转移到一个更不易被怀疑、也更方便控制的地方。
“好。”他吐出简单的一个字。
能离开这逼仄的地下密室,哪怕是去另一个囚笼,似乎也多了几分喘息的空间。
是夜,一辆运送纸张的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后门。
楚回舟换上更破旧的粗布衣裳,脸上身上还被刻意抹了些许灰尘和墨渍,混在堆满纸张和书册的车中,被拉往城西。
墨韵书坊比想象中更小、更旧。
门面狭窄,里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和雕版,空气里弥漫着墨汁和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掌柜是个五十余岁、沉默寡言的干瘦老头,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老爹。
他见到柳先生带来的楚回舟(陈安),只是浑浊的眼睛抬了抬,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递过来一套抄书生的衣物和一套简陋的文房四宝。
“以后你就住后院那小屋,白日里在前面帮忙抄录、整理书册,有人问起,便说是老家遭了灾来投奔的远房侄子。”
柳先生低声交代,“非必要,不得与人交谈,更不得离开书坊。”
楚回舟再次点头。
书坊的生活枯燥而重复。
每日清晨起来,他便坐在柜台角落那张属于他的小桌前,对着一些需要誊抄的残旧书稿或便宜的话本子,一笔一划地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