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跟在她身后的，却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身影！

前面那个身影娇小，穿着虽然脏污却仍能看出原本精致绣纹的锦缎衣裙。

头发散乱，珠钗歪斜，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和污痕糊得一塌糊涂——

正是那个被楚回舟在选妃车驾上惊鸿一瞥看到的小绣娘！

她似乎是被强行拖拽而来的，脚步踉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崩溃，嘴里发出呜咽般的、破碎的呓语：

“放我回去……我要回家……我不是……我不是王妃……”

而搀扶着她、或者说钳制着她的，是一个穿着暗鳞卫底层服饰、却面色惶恐焦急的年轻男子！

他一边费力地架着不断挣扎的绣娘，一边对着惊愕的柳见青急促低声道：

“柳先生！坏了！这……这丫头不知怎么从二殿下别院跑了出来，一路疯疯癫癫竟摸到了我们一个废弃联络点附近！”

“当时正好有巡逻队经过，为了不暴露，我只能先把她打晕带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柳见青看清来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冲上前，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混账东西！谁让你把她带下来的？！她是钦定的二皇子妃人选！”

“你把她带到这里，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吗？！”

那年轻暗鳞卫吓得浑身一抖，几乎要跪下去：“属下……属下也是没办法！当时情况紧急……”

“闭嘴！”柳见青低吼，额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看向那神智已然不清、只会反复哭喊“回家”的绣娘，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狠戾的杀机！

绝不能让她活着！

她的存在，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整个“瓮城”、将他们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的惊雷！

就在柳见青的手微微抬起，即将有所动作的刹那——

那一直蜷缩在角落、沉默咳嗽的楚回舟，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透过散乱的发丝和昏黄的光线，他看到了柳见青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也看到了那绣娘全然崩溃、如同被狂风摧折的幼花般的惨状。

一股冰冷的怒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悯，瞬间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的隐忍！

他猛地站起身，因动作太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却强撑着，用嘶哑破碎的声音喝道：“柳见青！住手！”

这一声喝问，在死寂的“瓮城”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那原本神志昏聩的绣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

她茫然地转过头，涣散的目光掠过楚回舟那伪装后平庸却因激动而紧绷的脸，掠过他因剧烈咳嗽而泛红的眼尾……

忽然，她像是认出了什么！

或许是那日书坊中短暂的一瞥，或许是他此刻眼中那抹不同于周遭麻木绝望的、带着焦急与不忍的神色……

她猛地挣脱开那年轻暗鳞卫的钳制，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最后一根浮木。

疯了一般朝着楚回舟扑去，死死抓住他破旧的衣袖。

放声哭嚎起来，声音尖锐凄厉，划破了地底的死寂：

“先生！书坊的先生！救我！救救我！我不是王妃！我不要去！”

“他们会打死我的！他们会把我关起来！我要回家！我要我娘——！”

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巨大的恐惧和崩溃让她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求救！

她死死抓着楚回舟，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尖锐的哭嚎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反复回荡、放大，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堵住她的嘴！快！”柳见青目眦欲裂，厉声命令那吓傻了的暗鳞卫和闻声而来的几个同伙！

几个人慌忙上前，试图将那绣娘从楚回舟身边拉开，捂住她的嘴。

绣娘拼命挣扎，哭喊得更加凄厉绝望：“放开我！救命！杀人啦——！！”

楚回舟将她护在身后，用自己病弱的身躯挡住那些抓来的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厉色：“谁敢动她！”

场面瞬间失控！

哭喊声、呵斥声、扭打声、以及其他藏匿者被惊动发出的惊恐低呼……整个“瓮城”乱作一团！

柳见青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这么大的动静，地面上的暗鳞卫绝不是聋子！尤其是……那些嗅觉最敏锐的“夜枭”！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中——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骤然从头顶降临！

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哭喊的绣娘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声，只剩下惊恐的抽气。

扭打的众人动作僵住，如同被冻结。

柳见青脸上的愤怒和恐惧凝固，转化为极致的绝望和骇然。

楚回舟猛地抬头，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那条通往地面的、黑暗的隧道入口。

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从隧道深处传来。

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火光，自隧道深处亮起。

不是老妪那豆大的油灯，而是明亮、冰冷、如同白昼般的宫灯。

两列身着玄甲、面覆鳞纹面具、气息冰冷如同杀戮机器的“夜枭”侍卫，率先鱼贯而入。

无声地分立两侧，手中的兵刃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然后，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自光影中步出。

玄色龙纹常服，金冠束发，面容俊美无俦，却冰冷得如同万年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