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26)+番外
动作毫无温柔可言,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布巾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楚回舟被迫仰着头,闭上眼,任由他动作,如同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屈辱和无力。
粗糙的伪装被一点点擦去,逐渐露出底下那张清瘦苍白的本来面容。
即使憔悴不堪,依旧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的美感。
霍玉山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变得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痴迷,指尖隔着布巾,缓缓描摹着那熟悉的眉眼、鼻梁、唇瓣……
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当最后一点伪装被拭去,露出楚回舟颈侧那颗极细微的、嫣红的小痣时,霍玉山的呼吸明显沉了一下。
他的指腹近乎贪婪地在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战栗。
“好了……”他低声喟叹,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扔开变得污浊的布巾,亲手拿起那件月白色的锦缎常服,为楚回舟换上。
整个过程,楚回舟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任由他摆布,穿上那柔软却如同另一层枷锁的华服,束发,着履。
当最后一丝属于“陈安”的痕迹被彻底抹去,他又变回了那个被困于金笼之中的“楚回舟”时,霍玉山终于满意地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
“这样才好。”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翻滚着深沉的暗流,“这才是朕的师尊。”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过楚回舟依旧冰冷的脸颊,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致命的温柔和不容错辨的偏执:
“师尊,你看,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逃到哪里,最终,都会回到朕身边。”
“这龙涎殿,这天下,才是你该在的地方。”
他的指尖下滑,落到楚回舟纤细的脖颈上,微微收拢,却又不是真的要用力,只是一种充满掌控意味的禁锢。
“别再想着离开了……好吗?”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眼神却疯狂而执拗。
“否则,下一次,朕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些人的命……”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可都系于师尊一念之间。”
楚回舟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双曾经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不是顺从,而是……彻底的放弃。
霍玉山看着他终于彻底屈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扭曲的满足。
他松开手,转而揽住楚回舟的腰,将他轻轻带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发出一声悠长而餍足的叹息。
“真好……师尊,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楚回舟僵硬地靠在他怀里,他望着窗外那片被窗棂分割的、湛蓝却遥远的天空,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归笼的雀鸟,折断了所有羽翼。
连仰望天空的勇气,都已丧失。
第25章 饲餮者
楚回舟的“归来”,并未在宫殿掀起任何波澜。
仿佛他只是短暂地离开了一会儿,而非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与抓捕。
宫人们依旧低眉顺眼,动作轻柔。
将一切需求伺候得无微不至,却又如同戴着精致面具的傀儡,不敢有多一分的好奇与窥探。
那对玄铁镣铐没有再出现。
霍玉山甚至吩咐人将殿内所有可能带有禁锢意味的物件都撤了下去,连帐幔都换成了更轻盈的鲛绡纱。
他不再像最初那般时刻将楚回舟锁在视线之内,有时甚至会离开几个时辰去处理朝政。
殿门也并未从外钉死,偶尔开启,能瞥见外面庭院的一角春光。
这一切,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看,朕给了你自由。
可楚回舟知道,这自由是何等虚假。
每一次殿门开启,外面伫立的侍卫身影都如同无声的警告;
每一次霍玉山离开,那若有似无萦绕在殿内的、属于影卫的冰冷气息都提醒着他,监视无处不在。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每日的饮食熏香中,那抑制修为的药物分量似乎加重了,让他体内本就滞涩的灵力更加沉眠不醒。
他像一只被剪秃了羽毛、投喂了软骨散的猎鹰,即使笼门大开,也再无振翅之力。
霍玉山待他,却展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正常”。
他不再提地底瓮城的事,不再提柳见青和那个小绣娘,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
他依旧会陪着楚回舟用膳,会过问他每日的起居,甚至会找来一些孤本棋谱或山水画册,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只是,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黏稠,更加具有穿透力。
每一次看似随意的触碰——
递过茶盏时擦过的手指,整理衣襟时拂过的颈侧,甚至只是并肩而立时投下的阴影。
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占有和审视,仿佛在反复确认所有物的归属权。
这日午后,霍玉山提前回了龙涎殿。他挥退宫人,殿内只余他们二人。
楚回舟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目光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单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却暖不进那冰冷的沉寂。
霍玉山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一旁的紫檀木长案前坐下,铺开宣纸,研墨执笔,竟开始作画。
殿内一时只剩下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以及彼此之间沉默而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