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3)+番外
“师尊,这辈子,都别想了。”
“你欠我的,远远不够。”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那些都不重要了。从您把我带走的那一天起,您就注定是我的。恨也好,爱也罢,您这辈子,都只能留在我身边。”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
笼中雀,镜中花。
他的世界,从此刻起,只剩下这一方华丽的囚笼,和那个已然疯魔的……
第3章 困麟
楚回舟不知自己是如何睡去的。
或许是因为重伤未愈的身体太过疲惫。
或许是因为那笼罩周身的松香与药味有着催眠的效力。
他是被细微的声响惊醒的。
睁开眼,帐外天光已透过窗棂,将室内染上一层灰白。
身侧空无一人,锦褥上只余下一点凹陷和残留的体温,证明昨夜那令人窒息的拥抱并非幻觉。
腕上的玄铁镣铐依旧冰冷,但长度似乎被调整过,允许他在床榻周边小范围活动。
他艰难地撑起身,锁链随之发出沉闷的拖曳声。
每动一下,被霍玉山强行按过的腰肢和手腕都传来隐隐钝痛。
脖颈上的指痕更是火辣辣地提醒着他昨日的屈辱。
帐幔被无声地掀开,进来的却不是霍玉山,而是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手里捧着温水、布巾和一套干净的雪白中衣。
“仙师,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
小太监声音细若蚊蚋,头几乎垂到胸口,不敢看他一眼。
楚回舟目光扫过那套中衣,料子是顶好的云缎,却与他平日所穿的样式略有不同。
衣襟和袖口处用银线绣着极细密的云纹,与他腕上镣铐的纹路隐隐呼应。
一种被彻底打上标记的厌憎感油然而生。
“霍玉山呢?”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冽。
小太监身子一抖,跪伏下去:“陛下……陛下正在前朝议事。吩咐奴婢好生伺候仙师。”
楚回舟心底冷笑。
那个七年前蜷缩在尸堆里发抖的孩子,如今已是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帝王了。
而他这个师尊,却成了帝王深宫里见不得光的禁脔。
他挥开小太监试图搀扶的手,自己挪到床边。
双脚落地时一阵虚软,他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形。
镣铐限制了他的行动,简单的洗漱更衣变得异常艰难屈辱。
那小太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既不敢上前帮忙,又不敢真的放任不管。
最终,楚回舟还是换上了那身雪白中衣。
柔软的布料贴合着皮肤,却像是另一层无形的束缚。
早膳依旧清淡精致,被准时送来。楚回舟看都未看一眼。
他走到窗边,那是殿内唯一一扇可以望见外面的窗,却被数根精铁打造的阑干封死。
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奇石罗列,花木扶疏,远处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割出一方四角的、毫无生气的天空。
一只雀儿扑棱着翅膀落在院中的梅枝上,歪着头啾鸣了两声,旋即又振翅飞走,消失在墙头那片狭窄的蓝天里。
这个词如今看来如此奢侈可笑。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沉稳而熟悉。
楚回舟没有回头。
霍玉山屏退了宫人,走到他身后。
今日他换了一身玄色绣金龙袍,冕旒未戴,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更显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只是那眼底的阴翳,无论如何华贵的衣饰也掩盖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未曾动过的早膳上,眸色沉,却并未立刻发作。
“师尊在看什么?”他顺着楚回舟的视线望向窗外,语气平淡。
楚回舟沉默以对。
霍玉山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这‘困麟殿’景致尚可,师尊若嫌闷,日后可让人移些您喜欢的绿萼梅来。”
困麟殿。楚回舟指尖微微一颤。
他楚回舟何德何能,担此神兽之名。
这分明是霍玉山扭曲心态的又一直白写照。
“或者,”霍玉山忽然贴近,从后方几乎将楚回舟拥入怀中。
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声音压低。
带着一丝诱哄般的残忍,“师尊求我一句,我便抱您去院中晒晒太阳,如何?”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楚回舟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猛地转身,想要推开身后的人,却被镣铐限制了动作,反而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霍玉山轻而易举地扶住了他,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腰,将他牢牢锁在怀里。
“放开!”楚回舟咬牙,眼底燃着冰冷的怒火。
霍玉山垂眸看着他,距离近得能数清他轻颤的睫毛。
“师尊还是这般倔强。”
他低笑,指尖拂过楚回舟苍白的脸颊,“不过无妨,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楚回舟干燥起皮的嘴唇上,眼神暗了暗:“又不肯用膳?”
楚回舟别开脸。
“看来,师尊是打定主意要跟自己过不去了。”
霍玉山语气渐冷,“既如此,弟子只好换个方式。”
他忽然打横将楚回舟抱起。
楚回舟惊怒交加,挣扎起来,锁链乱响:“霍玉山!你做什么!”
霍玉山毫不理会,抱着他大步走回床边,将他放入锦褥之间。
不等楚回舟起身,他便俯身压下,一只手轻易地攥住楚回舟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则拿过了矮几上那碗一直温着的清粥。
“既然师尊不肯自己吃,”霍玉山舀起一勺粥,眼神幽暗,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那弟子只好亲自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