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63)+番外
那双刚刚还盛满泪水和茫然的桃花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深复杂的光芒。
快得仿佛是错觉。
第52章 千疮百孔
沈六簌那日愤然离去后,冷宫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
霍玉山依旧表现得像个依赖师尊的、失忆的“乖徒弟”,而楚回舟则继续在照顾他与内心煎熬的双重压力下,日渐沉默消瘦。
只是,楚回舟的身体状况,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咳嗽得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会背过身去,用袖子掩住嘴,好一阵才能缓过来,袖口上偶尔会留下不甚明显的暗色痕迹。
他的脸色也总是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稍微劳累些,额上就会渗出虚汗,指尖也总是冰凉的。
霍玉山虽然“失忆”,但本能地察觉到了楚回舟的虚弱。
他会笨拙地给楚回舟倒水,会在他咳嗽时紧张地替他拍背,晚上睡觉时,也会下意识地把那床破被子更多地往楚回舟那边拽。
“师尊,你是不是生病了?”
霍玉山看着楚回舟喝下他递过来的、已经有些凉了的温水,忧心忡忡地问。
“你的手好凉。”
楚回舟放下水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有些着凉。”
他不想让霍玉山担心,或者说,他不想在霍玉山面前露出任何脆弱。
那份警惕,始终悬在心头。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永巷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沈六簌去而复返。
他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里的愤懑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忧虑取代了。
看守的侍卫认得他,大约是得了上头什么默许,竟没有过多阻拦,只是搜查了药箱后便放他进来了。
楚回舟看到他去而复返,有些意外,眉头微蹙:“小六?你怎么又来了?”
沈六簌没理会他话语里的疏离,目光锐利地在他脸上扫过,脸色愈发凝重。
他几步走到楚回舟面前,语气强硬:“伸手!”
楚回舟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我没事。”
“没事?”沈六簌气得声音都拔高了。
“你看看你自己的脸色!白得像鬼!咳嗽声我在巷子外面就听见了!大师兄,你还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霍玉山。
霍玉山跑出来,看到沈六簌,立刻像炸了毛的猫,挡在楚回舟身前,虽然害怕,却还是鼓足勇气瞪着沈六簌:
“你……你又来干什么!不许你凶我师尊!”
沈六簌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对楚回舟道:
“你是自己伸手,还是我动手?别忘了,师门医术,我也学了三成!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楚回舟看着师弟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担忧,又感受到身后霍玉山紧张抓着他衣袖的力道,心中一片混乱。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恐怕真的出了问题,连日来的咳血和虚弱并非偶然。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缓缓伸出了手腕。
沈六簌立刻搭上他的脉搏,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头一沉。
他凝神细诊,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霍玉山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小声问:“师尊……他……他在干什么?”
楚回舟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等待审判。
良久,沈六簌猛地收回手,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楚回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心痛和无法抑制的愤怒!
“大师兄!你……”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旧日内伤沉疴未愈,郁结于心,气血两亏!这也就罢了!”
“你……你肋骨之前是不是断过?!根本没有接好!还有……还有……”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一脸茫然的霍玉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
“还有明显是长期囚禁折磨留下的暗伤!寒气入骨,经脉都有损毁的迹象!”
“你是不是一直没好好用药?!你在硬扛是不是?!”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庭院里。
霍玉山被他充满杀意的眼神和那些可怕的词汇吓坏了,他听不懂“沉疴”、“郁结”、“经脉损毁”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他听懂了“伤得很重”、“囚禁折磨”、“硬扛”。
他猛地抓住楚回舟的手臂,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慌:
“师尊!他说的……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伤得这么重?是谁……是谁囚禁你折磨你?!”
“是不是……是不是我以前……”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自我厌恶和恐惧。
“是我……对不对?是我做的……我是个坏人……我是个恶魔……”
他语无伦次,情绪几乎崩溃。
楚回舟看着沈六簌痛心疾首的脸,又看着身边哭得浑身发抖、陷入自责深渊的霍玉山。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头腥甜上涌,他强行咽了下去,脸色更加难看。
“六簌……别说了……”他声音虚弱,带着恳求。
“为什么不说?!”沈六簌红着眼睛吼道。
“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护着他?!大师兄!你的傲骨呢?!你的修为呢?!难道都被这个畜生磨没了吗?!”
“我不是畜生!”霍玉山突然尖叫着反驳,他像是被刺激到了极点,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