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67)+番外
那苍白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的无措,让他喉咙发紧。
他刚想开口拒绝——
霍玉山的声音却抢先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盲目的决绝。
他甚至没有犹豫一瞬,仿佛鬼医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仰头看着阴影中的鬼医,眼神纯净得可怕,又执拗得惊人:
“只要你能救师尊,我怎么样都可以!我的命,你拿去!”
“玉山!不可!”楚回舟失声喝道,想上前拉他。
霍玉山却猛地回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泪,却又亮得灼人:
“师尊!你让我换!是我欠你的!都是我欠你的!只要能救你,我死一百次都愿意!”
他那股不顾一切的劲儿,让楚回舟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心脏一阵阵抽搐的疼。
鬼医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沙哑的低笑,像是很满意霍玉山的回答。
他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茅屋前那粗糙坚硬、布满砂石的地面。
“倒是个‘孝顺’徒弟。”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既然如此……看到这块地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凹凸不平、棱角分明的地面上。
鬼医的声音冰冷无情,如同这山间的寒雾:
“磕到这块石头上……见血为止。”
“让老夫看看你的‘诚意’,到底有几分。”
这话如同最残忍的刑罚,让柳见青和沈六簌瞬间变了脸色!
这哪里是求医,这分明是折辱!是酷刑!
“欺人太甚!”沈六簌气得浑身发抖,就要拔剑冲上去。
“小六!住手!”
楚回舟厉声阻止,他的脸色比霍玉山还要苍白,身体微微摇晃,全靠扶着马车才站稳。
他看着鬼医,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最后一丝希冀:
“前辈……非要如此吗?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请您……”
鬼医直接打断了他,目光只锁定在霍玉山身上:
“老夫的话,不说第二遍。”
“磕,还是不磕?”
“不磕,就立刻滚出白骨渊。”
霍玉山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深地看了楚回舟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丝……
仿佛解脱般的意味。
然后,他转回头,面向那块尖锐的石头,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额头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清晰得令人牙酸!
“玉山!!”楚回舟心脏骤停,失声惊呼,想冲过去阻止,却被柳见青死死拉住。
“仙师!不可!这是鬼医的条件!”
柳见青的声音也带着颤音,他何尝不觉得残忍,但他更知道,这是救楚回舟唯一的希望。
霍玉山仿佛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然一片青紫,破皮处渗出血丝。
他眼神空洞,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再次用力磕下!
一声接一声,沉闷而规律,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鲜血很快从他额头上蜿蜒流下,模糊了他的眉眼,滴落在他身下的砂石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动作没有片刻停滞,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只知道执行“磕头”这个命令。
楚回舟看着那刺目的鲜血,看着霍玉山那机械而麻木的动作,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咙腥甜上涌。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没有让自己晕过去。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也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霍玉山那扭曲而执拗的“心意”。
沈六簌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柳见青亦是面色沉重,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曾经睥睨天下、此刻却如同最卑微的囚徒般不断伤害自己的帝王。
不知磕了多少下,霍玉山的额头早已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他大半张脸,连视线都变得猩红模糊。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动作也变得迟缓,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够……够了吗……”他气息微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鲜血流进他的嘴角,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鬼医依旧隐在阴影里,冷漠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直到霍玉山又一次重重磕下,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在地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似乎少了几分寒意:
这两个字如同赦令。
霍玉山身体一僵,那强撑着的意志瞬间松懈,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玉山!”楚回舟再也忍不住,挣脱柳见青,踉跄着扑过去,在他倒地前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入手处一片冰凉粘腻,是汗,是血。
霍玉山额头上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还在不断涌出,将他苍白的脸衬得如同雪地里的残梅。
他意识模糊,嘴里却还在无意识地喃喃:“师尊……救……救师尊……”
楚回舟看着他这副惨状,心脏疼得几乎痉挛。他抬起头,赤红着眼睛看向鬼医,声音嘶哑破碎:
“前辈……现在……可以救我徒弟了吗?!”
他刻意加重了“徒弟”两个字,仿佛在提醒鬼医,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鬼医沉默地看了他们片刻,那隐藏在阴影里的目光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缓缓侧身,让开了茅屋的门。
“把他抬进来。”
第56章 血偿药引价
鬼医那侧身让出的门缝,如同深渊的入口。
柳见青和沈六簌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楚回舟怀中接过已然昏迷、额头血肉模糊的霍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