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73)+番外
他倏地睁开眼,猩红的眸子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死死钉在霍延那布满褶皱的脸上,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变调:
“你……你什么意思?!”
霍延似乎就等着他这幅反应。
他好整以暇地用银器尖端,慢条斯理地划着霍玉山心口的衣物。
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藏品,语气带着一种揭露秘密的快感:
“意思就是。”他慢悠悠地说。
“他那个看似超然物外、与世无争的师门,早年间,曾欠下我暗箭殿一个天大的人情。”
“或者说……一个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的把柄。”
他看着霍玉山骤然收缩的瞳孔,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享受着这最后的戏弄:
“我只不过,是让他们‘还债’而已。当然,我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要去杀皇帝。”
“我只是告诉他,皇宫之中,有人以邪术炼制童男童女,祸乱苍生,需要他这位‘无妄剑’前去‘清理门户’。”
霍玉山浑身剧震,呼吸骤然急促。
霍延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补充上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而他那位看似德高望重、正直不阿的师父。”
“保住门派那点可怜的清誉和……某些更见不得光的秘密,亲自下令,让他必须完成这个任务,不得有误。”
“不……不可能……”
霍玉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你骗我……你又在骗我!”
这个消息,比他知道自己是棋子、被断去情丝,更加让他难以接受。
如果连楚回舟的“罪行”也是被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他这七年的恨,七年的折磨,七年的扭曲纠缠,又算什么?!
一场彻头彻尾的、由他生父导演的、针对他们两个人的、巨大而残忍的笑话吗?!
“骗你?”霍延嗤笑一声,语气笃定。
“我有必要骗一个将死之人吗?”
“你可以仔细回想,以楚回舟平日为人,若非认定是斩妖除魔、替天行道,他岂会接下那般血腥的任务?”
“他当时,恐怕还真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正义’之事呢。”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霍玉山本就支离破碎的心上。
他想起楚回舟偶尔流露出的、对那场屠杀的回避与痛苦。
想起他即使在最恨自己的时候,眼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连他自己可能都不明白的茫然……
原来,那不是愧疚,而是被蒙骗后的信仰崩塌!
巨大的荒谬感和毁灭性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霍延,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绝望。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为楚回舟感到的锥心刺痛。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
他嘶声咆哮,挣扎着想扑向霍延。
却被对方轻易地用一根手指按在原地。
“省点力气吧,我的好皇儿。”
霍延冷漠地看着他徒劳的挣扎,手中的弯月银器重新稳稳地抵住他的心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肃杀。
“知道了真相,也好。黄泉路上,做个明白鬼。”
“现在,该送你上路了。”
冰冷的银器尖端,刺破了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霍玉山不再挣扎,他仰着头,望着茅屋那昏暗的顶棚。
忽然发出一串低沉而绝望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他恨错了人。
他也……爱错了方式。
原来,我们都一样……
都是被命运玩弄的……可怜虫。
第61章 血月照寒刃
霍玉山那绝望悲凉的笑声在狭小的茅屋中回荡,如同最后的哀鸣。
冰冷的弯月银器已刺破他心口的皮肤,一缕鲜红缓缓渗出。
霍延,这位隐藏至深的暗箭殿主、端亲王,此刻眼中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执行仪式的专注。
他干枯的手指稳如磐石,缓缓加力,银器的尖端一点点深入。
目标是那跳动着的、承载了无数罪孽与痛苦的心脏。
霍玉山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恨意、所有的迷茫,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虚无。
脑海中最后闪过的,竟是楚回舟在冷宫庭院中,背对着他晾晒草药时,那清瘦孤寂的背影。
若有来生……
不,还是不要再有来生了。
这孽债,这一世,已然太累,太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猛地从茅屋外传来!
紧接着,是木门被狂暴力量撞开的轰然巨响!
一道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决绝的气势,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楚回舟。
此刻的他,发髻散乱,衣衫被沿途的荆棘刮得破烂不堪,脸上毫无血色。
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地盯在霍延手中那柄即将刺入霍玉山心脏的弯月银器上。
“放开他!”楚回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疯狂与坚决。
他甚至没有去看霍玉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霍延那只手上,仿佛那才是世间唯一的焦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霍延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闯入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鸷与讥诮。
“哦?你倒是来得快。”霍延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