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舟渡(81)+番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霍玉山身上,语气带着失望。
“只是,玉山,你终究还是让为父失望了。
“我以为,经历过那么多,你该更冷硬,更懂得权衡利弊才是。”
“没想到,一个楚回舟,就能让你方寸大乱,弃江山如敝履。”
霍玉山终于缓缓转过头。
血月的光芒透过破败的窗棂,映照在他苍白而平静的脸上。
额头的伤口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更添几分狼狈与凄艳。
他看着霍延,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痛苦。
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权衡利弊?”霍玉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的决绝。
“霍延,你算计一生,可曾真正拥有过什么?”
“权力?我给了霍玉衡。”
“复仇?你成功了,然后呢?”
你除了这身见不得光的皮囊和满手的血腥,还剩下什么?”
他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你说我让你失望?可我,从未按照你期望的样子活过。”
“以前是假装,现在……不必了。”
霍延隐藏在阴影里的面容似乎扭曲了一下,霍玉山这番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痛处。
他一生谋划,隐姓埋名,创立暗箭殿,扶持儿子,弑君篡位……
可到头来,他似乎真的什么也没抓住。
连这个他一手“塑造”的儿子,也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牙尖嘴利!”
霍延的声音变得尖利,带着被戳破伪装的恼羞成怒。
“你以为交出兵符,就能换得你们苟延残喘?就能摆脱为父的掌控?痴心妄想!”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为父能给你一切,也能收回一切!”
霍延死死盯着霍玉山,以及他怀中的楚回舟,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贪婪的光芒。
“包括他的命!你以为喂了他‘九转还魂丹’就能吊住他的命?笑话!
“那银器之上,淬了老夫独门的‘蚀心散’,若无解药,三个时辰内,必心脉枯竭而亡!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什么?!”沈六簌和柳见青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霍玉山身体猛地一颤,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他倏地低头看向楚回舟,只见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似乎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败,呼吸也变得更加微弱急促!
原来……原来那药效只是假象,是毒发前的回光返照?!
一股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霍玉山!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霍延,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解药呢!把解药给我!”
霍延欣赏着他终于失控的模样,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个乳白色的小玉瓶,在指尖把玩着。
“可以啊。就像刚才一样,我们谈谈条件。”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瓶,语气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次,可不是要兵符那种身外之物了。为父要的……是你。”
“无妄……心无妄念,剑出无回。”
霍延低声念着这把剑的名字,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玩味。
“可惜啊,持剑之人,终究陷于妄念,困于情劫。”
“想救他?可以!”
“拿着这‘无妄’把剑!”霍延将无妄剑掷于霍玉山身旁的石阶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给老夫,从白骨渊之巅跪到白骨渊底。老夫要你磕头,认错。”
“发誓从此以后,乖乖听从为父的一切命令,做我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听话的狗。”
沈六簌和柳见青在茅屋门口听得真切,脸色瞬间惨白!
霍延盯着霍玉山,一字一句。清晰地下达着最后的、也是最为酷烈的指令:
“听着!跪下之前,先将这无妄剑,置于你膝下!”
“用你霍玉山的血肉,去磨!去跪!去叩!”
“老夫要听听,是你这孽障的骨头硬,还是楚回舟这无妄剑的剑锋利!”
“老夫要你跪完一千次,直至跪到山底。若这剑未断,若你未死……这解药,便给你!”
“否则……”
霍延将玉瓶收回袖中,声音冰冷如铁。
“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不,或许连尸体都留不下。”
“蚀心散的滋味,可是能让人在极度痛苦中,化作一滩脓血的呢……”
此话一出,连一直冷静的柳见青都骇然失色!
这已非单纯的折磨,这是要霍玉山在肉体的极致痛苦中,亲手碾碎楚回舟视为信仰和伴身的佩剑!
是要彻底摧垮他所有的尊严和念想!
霍玉山跪坐在地上,怀中是生命飞速流逝的师尊,面前是拿着解药、逼他彻底沦陷的生父。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楚回舟越来越微弱的气息。
上一次,在祭坛,他选择了疯狂与毁灭,差点拉着所有人陪葬。
这一次,在白骨渊,他交出了权柄,选择了赎罪与守护。
而现在……似乎又到了抉择的关口。
跪,还是不跪?
屈服,还是……抗争到底?
霍玉山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最终定格在楚回舟替他挡下银器时,那释然又温柔的笑容。
“我跪!!!”
第67章 以血肉,铺生路
“我跪!!”
霍玉山猛地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疯狂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