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厉的东西循序渐进。

从如何自己穿衣服，到辨认房间里的每一样物品。

“灯。”闻宴指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

厉仰着头，猩红的眸子里映出璀璨的光，他跟着念：“灯。”

“窗。”闻宴又指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

“窗。”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吐字已经比最初清晰了太多。

他的学习能力强得不像人类。

任何东西闻宴只教一遍他就能记住。任何复杂的发音他模仿几次就能做到分毫不差。

有时候闻宴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他不是在教一个失忆的病人，而是在唤醒一个沉睡的灵魂。他教给厉的每一个词汇都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他尘封记忆的门锁。

这种感觉让闻宴感到兴奋，也让他生出了一丝警惕。

他必须确保，当那扇门被完全推开时，第一个走进去并且成为门内世界唯一主宰的人是自己。

这天下午，闻宴正在书房处理文件，厉就安静地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像一只收敛了所有爪牙的大猫，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个闻宴给他的魔方。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气氛宁静得近乎美好。

突然，闻宴的私人手机发出一声急促的震动。

闻宴看了一眼来电，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厉，选择挂断，然后回了一条信息过去。

几乎是下一秒，徐助理的信息就回了过来，文字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惊骇。

【闻总！报告出来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基因序列！这简直是神才能创造出的奇迹！我把加密文件发到您的私人邮箱了，您一定要一个人看！】

闻宴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他看了一眼依旧在跟魔方较劲的厉，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将厚重的实木门无声地关上，反锁。

隔绝了那片宁静的阳光。

书房内光线一暗，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

闻宴打开邮箱，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一份被标记为“最高绝密”的文件缓缓加载出来。

文件的标题很简单——《关于目标‘厉’的基因序列分析及生物特性初步报告》。

闻宴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微微挑眉，再到后来，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这份报告的内容，如果泄露出去一个字，足以在整个世界的生物学界掀起一场海啸。

第一，目标的DNA结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双螺旋结构，而是在双螺旋之外，缠绕着一条由未知物质构成的、目前处于休眠状态的第三条链。这条链的存在完全颠覆了现有的遗传学理论。

第二，细胞活性。目标的细胞不存在“端粒”这一结构。这意味着他的细胞可以无限分裂而不会衰老和凋亡。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他是永生的。

第三，能量代谢。他的身体除了通过传统方式摄取能量外，还拥有一种恐怖的“光能转化”机制。他的皮肤细胞可以像最高效的太阳能电池板一样，直接吸收并转化光、热等多种形式的宇宙射线为身体提供能量。这解释了为什么他可以不吃不喝依旧维持着恐怖的体能。

闻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镜片后的瞳孔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收缩。

这些发现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但真正让他失态的是报告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基因图谱的对比图。

左边是厉的基因片段。

而右边是一个闻宴无比熟悉的基因样本。那个样本来自于三年前坠落在西伯利亚无人区的一块神秘陨石，被闻氏生物研究所以天价秘密收购，一直被他视为最重要的研究项目。

此刻，屏幕上，两份图谱中有一段长达数千个碱基对的序列完全吻合。

闻宴手中的钢笔掉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不是人类。

他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生物进化而来的产物。

他来自天上。

那个被他捡回家，被他惩罚，被他投喂糖果，被他当成宠物一样调教的男人……

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外来客”。

一个坠落到人间的“神明”。

闻宴缓缓地靠在椅背上，喉咙有些发干。

他闭上眼，随即又猛地睁开。

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的光芒。

他以为自己只是捡到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却没想到他得到的是一整个从未被发现的、神圣的宝藏！

一个真正的神明此刻就在他的房子里，被他锁在门外，像一只小狗一样等待着他的垂怜。

这个认知让闻宴的血液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在尖叫。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神明”的兴奋感像电流一样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疯狂。

就在这时，他书房的门把手被轻轻地转动了一下。

门被反锁了，没有打开。

门外传来厉那低沉的、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

他学会了他的名字。

闻宴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看去。

厉就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那个被他拧成了六面同色的魔方。他似乎是想进来把这个“成果”展示给闻宴看，却发现门被锁上了。

他没有暴躁地撞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猩红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房门，像是在等待君王开启城门的忠诚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