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期回来后，总觉得怪怪的，父亲母亲没有察觉到他失忆，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失落。

他也和沈明砚聊过很多次，但他提起的都是美好的回忆，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两年前的事情从未发生，他也从没离开过圣凯诺。

可是，这一切分明已经发生了。

他们表现得越是平静，越是美好，他就越不敢提，甚至有时候连他自己似乎也在刻意回避，不去追问，

但事实就是事实，他终究还是要面对。

到了沈明砚的房间，沈期才发现，他的房间竟然就在自己的斜下方。

从大门口看，圣凯诺城堡整体看上去就像一顶高耸的皇冠，中间最高的是主楼，其他屋顶从中间向两边依次高低错落排列成半圆状。

塔楼在最西边，离沈明砚的房间很近，通往塔楼的路要经过一条拱形走廊，走廊很高，显得十分空旷，连走路都有回声。

不知道为什么，在脚步的回声中，沈期似乎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走廊尽头就是收藏室的大门，越接近那扇门，沈期的心就跳得越快，他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放在门上，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另一只手推开了这扇门。

无数画面在他脑子里闪现，但又不给他任何看清的机会，飞快消失。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有紧张，有期待，还伴随着一股他不愿承认的恐惧，沈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里面一定有他要的答案。

“殿下？”见他一直盯着手发呆，亚林有些担心，“您还好吗？”

“……没事，走吧。”沈期收回手，眉心微微蹙起。

他已经意识到，这扇门就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它，当下的平静将会被彻底打破。

但他，不想当个一无所知的傻子。

嗡嗡——

沈期脚步一顿，按下了接听键。

耳边传来沈明砚温和关切的声音，“小期，飞机上没有信号，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没什么事。”沈期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收藏室大门，说道：“只是我找不到收藏室的钥匙了，想借你的钥匙用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

“哥，你的钥匙在哪？”沈期平静地问道。

沉默中，沈明砚的语气一如平常，“我也记不清了，等我回来找找。”

“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天气不好，飞机迫降机场了，大概还有几个小时起飞，估计晚上十点能到家。”

“好，注意安全。”

“嗯。”沈明砚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找不到钥匙，在家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

“刚刚才知道有收藏室。”沈期有些无奈，“亚林叔叔说我有钥匙，但找不到了，对了哥，这次出差顺利吗？”

“……很顺利。”

“那就好。”

“嗯，晚上见。”

“晚上见。”

挂断电话的瞬间，沈明砚的脸色难看至极，握紧手机的手早已发白。

“明柯，立刻申请起飞！”

“可是……”明柯看了一眼外面，雷暴大风天气，下午三点，天空暗得跟七八点差不多。

“马上去，不计代价！”沈明砚突然提高了声音，眉心拧紧，眼底暗潮汹涌，看上去有些焦躁。

小期当然找不到钥匙，因为他那把钥匙早就被他拿走了。

明柯眼皮一跳，能让他有这样反应的人，只能是沈期。

第55章 曾经的画

回到房间后，沈期盯着沈明砚的照片看了很久。

刚才那通电话让他再次肯定，他哥根本不想让他恢复记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那把钥匙，真的还在他手上吗？

沈期看向窗外的天空，眼神晦暗不明。

E国的冬天很短，这里不会下雪，冬天来临的标志除了十几度温度，大概就是五六点就开始昏暗的天空。

空旷的走廊，地灯光线昏黄，脚步的回声由远及近，一抹身影停在黄黑色的大门前，手里紧紧捏着两片黄铜钥匙。

吱呀——

门被缓缓推开。

借着微弱的光，他摸到了门后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灯光亮起，屋内的陈设瞬间映入眼帘，窗户被厚重的墨绿色窗帘挡住。

左边墙角摆着两个沙发，玻璃桌上放着烟盒和打火机，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两盆绿植早已枯萎得看不出品种。

地毯和沙发被火烧得只剩下黑色灰烬，背后的窗帘被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米白色的墙壁和屋顶被烟熏出漆黑的阴影，木制陈列柜烧得只剩一半黢黑的架子。

地上散落着黑色灰烬和没烧完的画，素描、油画、水彩种类丰富，画架、颜料、画笔，七零八落。

火势似乎没有蔓延到右边，墙上的画和照片完好无损，钢琴键上的素描本仿佛刚刚才被人打开过，柜子里摆满了各种玩具，墙上的照片记录着他从小到大的经历。

支起的画架上盖着沾了颜料的白布，桌上的调色盘里还有没用完的颜料，桶里插着大大小小的画笔。

这里仿佛在很日常的某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似乎这里的主人只是离开几分钟，下一秒就会重新拿起画笔。

与此同时，沈期也意识到，他哥没有重新修复这里，或许火烧之后，他再也没有进来过。

走了一圈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中间的画架上，沈期没有犹豫，直接掀开了白布。

看清画的瞬间，他突然定在原地，心脏突然像被狠狠捏了一把，疼痛，窒息。

墨蓝色的背景斑驳杂乱，色块凌乱割裂，线条扭曲无序，黑色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裂口之上，是一株枯萎的黑色鸢尾，裂口之下，刺目的鲜血翻腾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