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蹙起眉，努力回忆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呃，看了很久的书，眼睛很难受，但我以为那只是正常的。”

“你的内心在眼睛出问题之前有什么关于它的想法，或是愿望？”

“我……记不太清了，但应该是……没有？”

“啊，顺带一提，你中间大概是睡过去了，现在已经是【矿藏】的第三天了。”

林舒补充道，目光落在他泛着青灰色的眼球上。

“第三天？矿藏？”

莫然的心脏突然猛地收缩了一下，尽管看不见，却能从语气里听出全然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满心都是疑惑，只能茫然地跟着那道平稳的女声喃喃重复了一遍，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口。

“嗯。”

林舒应了一声，水笔在记录本上快速写画着。

“你第一次发信息在小群里是【矿藏】第一天的凌晨四点半，中间没有任何消息，直到今天，也就是【矿藏】第三天的上午九点才再次发了消息。”

她顿了顿，看着莫然逐渐发白的脸色，继续说道。

“另外，第二个灾害【高温】已经结束了，现在是第三个灾害【矿藏】。”

“你眼睛的变化就是受【矿藏】污染的症状。”

“污染？”

莫然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上下牙床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猛地抬起头，看不见的眼睛直直对着前方，像是在寻找什么支撑，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恐惧。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他明明一直在秘境里，出来之后只是走了几个小时，回到了魔法塔，难道这也是错的吗？

林舒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语气里添了几分引导。

“好好想想，你在眼睛变化之前在想什么？”

“想什么…… 这很重要吗？”

莫然的指尖在身侧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微微垂着头，语气里隐藏着一丝对预想到的答案的抗拒。

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个念头就遭此横祸？

“是的，这很重要。”

莫然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按在太阳穴上，指腹反复摩挲着突突跳动的血管。

那些飘散的念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记忆里忽远忽近，他拼命想抓住，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心越急，脑子里就越乱，连秘境里经历过的恒久的历史都开始和现实重叠，让他忍不住晃了晃头。

“别急，慢慢想。”

林舒的声音适时响起，像一根蜘蛛丝，轻轻拉住了他即将失控的思绪。

莫然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声音飘渺。

“我…… 我只是在想，‘眼睛好痛啊，要是不那么痛就好了。’”

第137章

将莫然的情况全部通过备忘录告知焕书云和漫星后，林舒回想起了她与安娜的对话。

风卷着云层从身侧掠过，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

林舒伏在安娜的背脊上，指缝处是柔软光滑的鬃毛。

“被【矿藏】侵袭后，身体部位化作宝石或贵金属的状态，有个更形象的名字。

‘红宝石病’。”

安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得像是在诉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

“你以为这是为什么？”

林舒偏过头，能看到安娜颈侧因为飞翔而运动的肌肉，她迎着高空处的狂风开口，声音被吹得有些散。

“因为…… 结晶的颜色？”

“不全是。”

安娜的翅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阳光透过云层，在它洁白的羽翼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大部分人的欲望本就摇摆不定，其实很多人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想不清楚吧。

但唯独‘活下去’这个念头，是每个人都有的。

并且越接近死亡，往往就越强烈。

而红色，正是血液的颜色，是生命最原始的执念。”

林舒不自觉的开始脑补。

伤口过深失血过多的时候，流下来的鲜血变成了红宝石，反而堵住了伤口。

好地狱啊。

林舒内心吐槽自己无厘头的想法。

回过神来，林舒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安雅把我从梦里叫醒，就不怕我也得上这种病吗？

还是说…… 你们其实一直记恨着我亲手结束了它的生命？”

安娜突然发出一阵低笑，那笑声令林舒无端想起她小时候在动画片里看过的邪恶巫婆。

它侧过头，独角上的黑光流转，映得林舒的脸颊忽明忽暗。

“说不定哦。”

它的语气里裹挟着几分戏谑，像猫从容的逗弄爪子下的老鼠一样。

“你现在这副样子，倒真像童话里被坏人哄骗的愚蠢女孩，还以为骑在背上的是救赎呢。”

林舒翻了个白眼，不甘示弱的阴阳怪气回去。

“如果你非要和我维持效率低下的对话模式，那还不如保持沉默，至少还能当个合格的坐骑。”

安娜的笑声收了些，翅膀拍打空气的节奏慢了半拍。

“看来这段时间你确实长了不少胆子，现在真是完全不害怕我了。”

林舒没再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天际。

大块大块洁白的云朵边缘镶着金边，明明是美不胜收的画面，林舒却感觉到了心头沉甸甸的压力。

风势渐缓，地面离她们更近了一点，以林舒现在的实力，能清楚的感知到地面上仍然有不少玩家正在外活动。

也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决心“浪费时间”的。

在求生游戏里，时间就是最大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