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莫然的肩膀，语气尽量轻松。

“我是糖醋小排加香菜，你应该有印象吧？叫我林舒就好。”

“原来是你啊，大佬。”

得知是熟悉的人之后，莫然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见莫然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她继续解释道。

“小群里的其他人多半都进了维生舱沉睡了，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是真的没法及时看到。”

莫然 “嗯” 了一声，很显然是想询问些什么，但却忍住了。

显然是想保持在一个安静又不给人增加麻烦的状态里。

林舒的目光落在他覆着硬壳的眼窝上，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至于你的这个眼睛……”

林舒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该怎么说呢？

说 “你这是‘红宝石病’的初期症状，是【矿藏】灾害污染的证据”？

还是说 “这病根本治不了，用不了多久，你的全身都会变成冰冷的结晶”？

先不提是否太过残忍的人道主义疑问，直接说出来恐怕也不会对莫然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好处。

在蓝星里因为得知病症而心情大落很快死掉的状况，林舒也不是没有见到过。

她有些担心，莫然也会在悲痛之中迅速被结晶扩散全身而死去。

风卷着地上的沙砾，打在魔法塔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一样。

莫然感觉到林舒的话音顿住了，那短暂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

“怎么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林舒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掠过莫然紧绷的侧脸，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普照的广阔原野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她没有回答他，反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如果你的朋友得了癌症，但是却只有你知道，”

林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一样敲在莫然的心上。

“你会选择告诉他真相，还是瞒着他？”

“我……”

莫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喉咙堵得发紧。

林舒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他，他可能因为绝望和恐惧，精神很快垮掉，走得更快。

而瞒着他，或许他还能糊里糊涂地开心几天，甚至活得更久一点。

这种时候，你选哪一个？”

莫然不是傻子。

林舒的话并不难懂，只是他很难把印象中仿佛离他还很远的死亡放在他头上而已。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嘴唇微微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我…… 我最后也会把头发掉光吗？”

林舒耸耸肩。

“情况没那么好。”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一样，缓慢地割开了莫然最后的侥幸。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口水真的要把自己的喉咙给切开了。

“比…… 比癌症还要恐怖？”

“恐怕，比你看过的所有恐怖片，都还要恐怖了。”

说完这句话后，气氛一时凝固下来。

莫然捂着脸，全身忍不住的开始颤抖。

不过没过一会儿，他就冷静下来，抹掉了眼泪。

“我知道了，林舒大佬，你就直接告诉我吧，接下来我还能做些什么？”

真不愧是在求生游戏里挺过来的，心态就是好啊。

林舒心里有些赞许，如果莫然他冷静不了，或是变得偏执疯狂的话，林舒就只能给他一个机器人助手照顾他剩下来的日子了。

现在的话，她倒是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这种病无法逆转，所以接下来反正也是一死，不如跟着我去到处玩玩？”

“玩？”

“嗯，”林舒笑起来，像是在纯粹的玩游戏一样。

“求生游戏嘛，来了原初大陆那么久，你就不想好好玩一玩嘛？”

莫然被林舒的情绪感染了，也笑了起来。

“听起来很有趣，但为什么是我呢？”

林舒向莫然伸出手。

“单机游戏我玩得够多了，现在有朋友了想联机一起玩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第139章

安娜对莫然加入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它正低着头用蹄尖拨弄着地上一块被烧焦了的石头，听见林舒要带着莫然同行，猛地抬起头。

纯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喂喂，你该不会要让他也骑在我背上吧？”

它抖了抖白色的鬃毛，独角上的暗光烦躁地跳动着。

“你看他这副样子，走路都要摸索着来，上我的背怕是得摔八百回。

你也算是成长过了吧，怎么还喜欢带着一些累赘行动？”

林舒挑眉，语气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那你先回去好了，反正我有别的办法带着他走。”

她的传送魔法在漫星的指导下已经非常熟练了，带个人一起不算难事。

莫然听着两人的争执，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他本就觉得自己是累赘，此刻更是窘迫得无地自容，声音细若蚊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