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嗓音沙哑的男人啐了一口。

“交易区那个叫乔菲的小丫头片子，仗着自己是商会出身，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屁大点本事没有，连最基本的场地维护费都敢一拖再拖。”

另一个粗厚的声音冷笑接话。

“哼，商会那帮人，从来就这德性！

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尽耍些阴招抢我们工会的生意。

你是不知道，昨天老六手上的那单药材，明明都快谈成了，硬是被他们商会的人半路截胡。

压价两成！这他妈谁做得过？”

沙哑嗓音愤愤道。

“可不是吗！上面还总叫我们忍一时风平浪静，我呸！

要我说，这帮商会来的，既然到了我们工会管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那小丫头要不是有薇尔特那个冰美人整天护着，我早让她尝尝苦头，学会什么叫规矩！”

粗厚声音压低了些。

“薇尔特确实是个麻烦……不过你放心，商会这种不守规矩的做派，迟早要完。

等着瞧吧，这笔账，咱们工会迟早连本带利跟他们算清楚！”

不堪入耳的话语断续传来，林舒的脚步顿住了。

那些粗鲁的言辞和背后透露的工会与商会的尖锐矛盾，让她蹙起眉头，心头无名火起。

但她并未发作，只是沉默地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经过这一番搅扰，睡意是彻底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去找林望。

居住区所在的层高低矮，墙壁支撑起幽深的天花板，四周墙壁间隔着镶嵌散发柔和白光的晶石，常年替代着无法透入的自然光照。

尽管她的房间幸运地拥有一扇能够望向外界的窗户，但塔内大部分区域仍是这般封闭而压抑的景象。

此刻正是清晨，居住区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林舒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随着她一步步走向通往公共区域的阶梯，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鲜活、喧闹起来。

人声、金属碰撞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叫卖声渐渐汇成一片，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发出低沉而充满生机的嗡鸣。

她从那片令人心安的孤独，一步步走向了属于白日的、嘈杂的真实。

林望一向醒得很早，此刻已端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和全麦面包。

她一贯清淡克制的早餐风格。

林舒向来吃不惯这些，她更喜欢一些重口味的食物。

于是她顺路通过清晨刚开市的交易区时，特意买了刚出笼、还淌着肉汁的包子，酥脆金黄的油条，和一杯热腾腾的豆浆。

等待的间隙，她状似无意地向摊主打听了两句关于乔菲和薇尔特的事，心中对早晨听到的对话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一边思索着，林舒咬着包子，慢悠悠提着暖烘烘的早餐走到林望办公室门口。

“咚咚。”

敲过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她便推门而入。

这习惯性的不客气，让正抿着咖啡的林望抬起头，眼底瞬间漾开笑意。

她放下杯子，朝林舒伸出手，熟稔地揉了揉妹妹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

“小舒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这几天学习强度不小，够睡吗？”

林望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温软。

“还好，不觉得辛苦，”

林舒任由姐姐揉着脑袋，把早餐放在桌上。

“就是单纯醒了，想姐姐了。”

林望闻言笑得更深，伸手将林舒揽近，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妹妹温热的脸庞。

林舒在一旁坐下，安静地吃起早餐，油脂和碳水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空气里。

她一边小口咬着包子，一边看着林望重新投入工作。

翻阅报告，批注文件，侧脸在晨光中显得专注而柔和。

这是她们从蓝星就延续下来的习惯。

那时她们条件不好，林舒年纪小，只敢远远看着姐姐忙碌，不敢打扰。

后来林望工作渐渐顺利，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林舒便自然而然地入侵了这里。

她喜欢在这里写作业、吃饭、甚至打游戏，仿佛只要待在姐姐目光所及的范围里，心就能彻底安定下来。

而对林望而言，这份无声的依恋同样珍贵。

她不需要林舒做什么，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

只要抬头能看见妹妹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占据着她视野的一角，就足以拂去她眉间的倦意，让整颗心都变得柔软而充盈。

晨光渐盛，沉睡的巨塔也在一片窸窣声中苏醒过来。

从林望办公室那扇难得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厚重的云层被染上金边，太阳正一点点挣脱夜幕的束缚，将温暖的光晕洒向这片沉寂的大地。

林舒捧着手中微凉的豆浆，看着那渐亮的天色，终于将清晨听到的对话向林望和盘托出。

“姐姐，”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商会和工会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明显了……这会影响到你吗？”

林望从文件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地看向妹妹。

她唇角扬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影响确实会有，但都在可控范围内，姐姐能处理。”

她轻轻合上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后仰。

“不过，我们小舒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林舒点了点头。林望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我今早听到的那些话里，提到了乔菲和薇尔特。”

她轻声说，“她们……”

林望会意地接过话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