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骨手记(38)
我回到楼上,在公司的系统中申请了下午的调休,然后没等沈泽回来就先离开了。
我直接打车往家赶,生怕回去晚了,我哥已经不在家了。
还好,我赶上了。
进门的时候我哥正在打扫房间,他把每一处都收拾得很干净,他只住了几天的次卧就像是从没有人来过。
我哥的行李箱就放在门口,他东西很少,其实很可能来的时候并没想过要一直留在这里。
一切都是临时起意,一切都是因为我。
可现在,也是因为我,他打算离开了。
看见我回来,他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就好像昨晚的事情真的在他脑子里被抹掉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收拾,呼吸都变得越来越急促。
“你要走吗?” 我问。
他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看向我。
我是了解他的,在我面前他再怎么掩饰,我也看得出,他和我一样慌乱。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我。
“哥,” 我说,“要不我去死吧。”
一瞬间,他的瞳孔放大,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我不是在威胁你,不是吓唬你,我认真的。” 我说,“我犯错了。我该死。”
“你少胡说八道。” 我哥死死地攥着笤帚,手臂青筋都起来了。
“我不是胡说八道。” 我就那么站在他面前,像以前那样看着他,可我总觉得今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机会这样看他了。
我哥运了运气,最后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一样:“你去沙发上坐好,咱俩聊聊。”
小时候每次我犯了错,我哥都是这样说的。
他不会骂我,不会打我,不会罚我,他只是让我去沙发上坐着,然后和我聊一聊。
我听话地坐过去,双手搭在腿上,等着他扫完地过来。
“喝点水。” 我哥放好笤帚,洗了手,又接了杯水给我。
“我不渴。”
“我让你喝你就喝。”
他很严厉,他不会原谅我了。
我伸手从茶几上拿起杯子,一口就喝光了里面的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半以前。” 我说,“可能更早吧,我不知道。”
我哥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问的这些问题,要是我能清楚的回答,那我或许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你确定是那种…… 吗?”
“确定。” 我已经自暴自弃,“非常确定。”
我哥泄力一样靠在沙发上,仰着头深呼吸。
“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为啥要处置你?” 我听见他语气平静地说,“是我没教好你。”
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
我哥不会怪我,只会怪他自己。
“我都不知道以后咋跟爸妈交代。” 他的声音几乎是飘过来的,那种无力感让我听起来格外难过。
我看向他,发现我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哥!” 我凑过去,跪在他腿边,想伸手给他擦眼泪。
我哥抓住我的手腕:“别碰我。”
我愣住了,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我哥对我的抗拒,于是立马抽回手,连连后退,和他保持了距离。
我的动作引起他的注意,下一秒竟然反过来安慰我。
他拉我的手,很急切地解释说:“哥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我就是还没想好。”
“我知道了。我真知道了。” 我跟他说,“你不用想了,咱就当这事儿没有行吗?”
我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他说:“哥,我求你了,就当没有这事儿。我明天,不,我一会儿就去跟别人谈恋爱,你想让我跟谁谈我就跟谁谈。我找别人,我绝对不烦你,行吗?”
我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落在了我脸上。
这是长这么大以来,我哥第一次打我。
他红着眼,怒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陈骁,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他说,“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不顾道德没有责任心,胡乱去谈恋爱?”
“不是,哥……”
“你给我过来。” 他一把抓起我,把我拽进了次卧。
这时候我才看到,次卧的书桌上还摆着我们爸妈的照片。
他把我推到那里:“跪下!”
我老老实实跪在了爸妈的遗像前。
“我没说起来的时候,你就一直给我跪在这儿!”
第37章
我在爸妈的照片前面跪到天亮,跪到后来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
其实相比于膝盖的疼痛,我更担心我哥。
从小到大我哥都是那种我犯了错误他会先惩罚自己的人,这一次大概真的气急了,罚我在这里跪着。
我确实该罚,别说在这里跪着了,他就是要我去死,我都觉得没任何问题。
但他不能让我看不到他。
紧闭着的房门让我忐忑不安,我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跪了多久,我哥就在门外陪着我跪了多久。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是无解的。
我不可能停止爱我哥,我哥也不可能和我在一起。
我们这一生,断不了干系,却也无法满足我想要的关系。
只能耗着,耗到我可以炉火纯青地扮演一个单纯的弟弟,可以毫无表演痕迹的让他觉得 “我爱他” 这件事已经翻片儿。
然后,他去开始新的生活,走进新的家庭,而我或许抱着这份毫无指望的感情孤独终老,或许在某一天遇到另一个人。
总之,我们不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