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会出现。”桃乐丝听见琉图尔说, “你醒醒。我说小火车后天凌晨会出现。”

德拉诺晃晃脑袋，“现在距离后天凌晨至少有四十五个小时。”

“我想要你之前借我的那个帐篷, 里面有灯的那个。”琉图尔说，“嘿, 德拉诺！睁开眼睛。我还想要立普明上次带着的玻璃火炉, 你记得吗？就是伊格尼奥非得拉我们去看闪光熊打架那次。”

“你带着伊格尼奥还要火炉干什么——”德拉诺仰天打一个巨大的呵欠, “我可以给你几个玻璃罐，你让你的伊格尼奥小火苗给你点火放进去。”

琉图尔敲一敲桌面, “他从来不让他的火焰离开他身体。你认真点。”

德拉诺眨巴眨巴眼睛, “可是那个火炉很难找的。”

“所以我才一大早把你叫起来。”琉图尔说, “我们明天中午之前要出发。”

“琉图尔——”德拉诺呻吟, “你不要由着他胡闹。”

琉图尔耸耸肩, “可是我觉得这次他胡闹得有道理。”

“你哪次都觉得他胡闹得有道理。”

“这次不一样。”琉图尔说, “星星不见了, 德拉诺！你有点良心。”

“良心我没有的！”

“德拉诺——”琉图尔说, “我好惨啊。这么多年追着他满世界跑了好几遍，不能回神庙，无依无靠没有家，现在连星星都不见——”

“好了好了好了！”德拉诺打断他，“知道了。那你们要火炉和帐篷干什么，要是冷你就搂着——”

“德拉诺，”琉图尔说，“他这次带这个小巫师呢。”

“那你们别带着她。”

“你问问立普明同不同意。”

德拉诺梗着脖子瞪了琉图尔好一会，最后泄气地败下阵来。“好吧，”他说，“我去给你问问火炉的事情。你们在店里等着，明天之前找不着也不能怨我。”

“好。”琉图尔说，“不怨你不怨你，你要是找不着，我就去怨立普明。”

德拉诺用指节在琉图尔脑袋上猛敲一下，两个人互相凶了几句，德拉诺裹好外套就从大门骂骂咧咧地出去了。小矮妖们装好了酒，排成一溜嘿咻嘿咻地从桃乐丝脚边撤退，桃乐丝靠在侧门边上，怀里的饼干沉甸甸的，盯着琉图尔无所事事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琉图尔。”桃乐丝说，“帐篷和火炉是给我准备的吗？”

琉图尔听见声音转过来，“多莉？”目光越过她在她身后看几眼，又落回她身上，“你起这么早的喔。”

桃乐丝点点头，走过去爬上琉图尔身边的椅子，“帐篷和火炉是给我准备的吗？”

“是啊。”琉图尔说，“我们明天会在雪原呆很久。冰轨火车说是凌晨的时候会来，但是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时候。你不是怕黑嘛，又很冷，所以呆在帐篷里等更合适一点。”

“琉图尔。”桃乐丝说。

琉图尔的拇指抚在陶瓷杯沿沙沙作响，“怎么了？”

“你请求伊格尼奥先生帮你做什么事情？”桃乐丝问，“不完成的话就不能回神庙吗？”

琉图尔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她一会，“你知道神庙是什么地方吗？”

桃乐丝点点头，“神明居住的地方。但神是不存在的，这个我知道。神庙只是一个信仰管理中心。”

琉图尔轻快地笑两声，“对，也不对。神庙里居住的神，就是这个地点本身。因为它有把自然存在人格化的魔力。风，水，火，土地，它有把它们人格化并且赋予生命的魔力。我和伊格尼奥先生都是在那里出生的。”

“那你和伊格尼奥先生其实认识很久了？”

“不不不，”琉图尔说，“他之前没有见过我。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不在神庙了。倒是在神庙里留下很多书，还有他的旅行日志和地图。”

“那你是，”桃乐丝说，“被派出来把他抓回去的吗？”

琉图尔笑了，“为什么要把他抓回去？”

“我不知道，”桃乐丝耸耸肩，“可能因为神庙的人觉得他太胡闹了。”

“不是的。”琉图尔说，“神庙获得生命的人的确是不被允许走出神庙，但是他不一样。他是永恒之火，没有人限制得住他的自由。”

“只有他吗？”桃乐丝问，“只有他是永恒的？其他人不是吗？”

“嗯。”琉图尔说，“水会干涸，风会停止，土地会重组，这是自然规律。火焰会熄灭——通常会熄灭。但他不会，这是——奖励，也是惩罚。” 说着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叹一口气，把手里的杯子举起来，捧在手里吹一吹，凑到嘴边喝一口。“刚才说到不允许我们走出神庙，对不对？那是因为我们一旦获得生命，行为就不好掌控了。我们会引发洪水，会引发飓风，会引发大地裂变和森林大火，还有各种各样不可预料的人间灾难。”

“啊。”桃乐丝说，“所以伊格尼奥先生总是说灾难都会自愈。因为这些获得生命的自然存在会死去，所以他们引发的灾难都会消失。”

“没错。”琉图尔说，“不过后来呢，神庙的人偶尔会偷偷地替人间抹掉我们的生命，如果发现我们有异心。”

桃乐丝瞪大眼睛。“这是——这是正当的吗？”

琉图尔摇摇头。“我说不好。但这是为了人间的和平，对不对？这也是伊格尼奥先生总不愿意回神庙的原因。他在外面流浪了鬼知道多少年，旅行，交朋友，画了很多地图。偶尔回到神庙去放一放他的地图和书。”

“那你为什么可以离开神庙？”桃乐丝喉咙发紧，“你也是出生在神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