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成司机继续往前开着，没过多久，褚颜就听见细碎的雨点打在车窗上的声音。

他坐在窗边，下意识想到，刚刚进来时，外面还是一个干燥的冬日，怎么突然间，就下起雨来了呢？

难道说，这个铜山镇里头，自有另一番天气？

陡然间，司机一个急刹车，惊得众人都瞬间坐了起来。

只见车灯照耀处，在路的两旁，出现了无数张女人的脸孔。她们的身躯裹在白色的袍子里，黑色长发直垂到胸口，咧着嘴做出古怪的表情，似在夹队欢迎他们的到来。

“是不干净的东西。”神父拉维欧坐直身体，从胸口掏出十字架，高高举起，开始吟唱。

“请赐予他们永恒的休息吧，主啊，

并愿光明永久地撒在他们身上。

请垂听我的祷告吧，

所有的血肉都终将回归于您。

请赐予他们永恒的休息吧，主啊，

并愿光明永久地撒在他们身上。”

比起尸体，他似乎更不怕幽魂一些，毕竟驱魔是他的专业领域。

他讲的是一种繁复古早的语言，像古英语，或是拉丁语。褚颜听不明白，只能勉强猜测。

怨魂们在他的吟唱声里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落在旷野里的一座座荒坟。

那里没有墓碑和彩幡，只有被雨水冲得湿润潮湿的泥土，在诉说着一个又一个被人忘记的故事。

车子又重新启动起来，沿着漆黑无光的路向前行进。

褚颜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在1313号房间里的时候，胡克能看到幻象，而自己是看不到鬼魂的。但现在，自己为什么又能看到了？

难道说，是因为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会再被这些东西吓到，所以大脑给他自动开了权限？

他笑自己的多心，又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车子又往前开了约莫十几分钟，铜山镇的情状便慢慢呈现在他们眼前。

进镇的一路上，虽然也能见到一些零星的房屋，但掩映在林木之间，若隐若现。

但到了镇上，情况却大不相同，这里房屋齐整，制式统一，还有设计规范的商场和学校，和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商业区也相差不大。

这里甚至还亮着路灯，虽然路灯的光只能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斑驳区域，无法连成完整的一块。

倏然间，褚颜察觉到了某种灼热的视线。

他扭头一看，看到在商铺上方的窗户里，坐着一道又一道漆黑的影子，正在静静窥视着他们。

它们没有面目，也没有五官，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打量着这伙不知死活的外乡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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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词出自莫扎特《安魂曲》

第9章 人彘

“不要去看那些东西。”沉默了一路的秦契队长突然开口：“它们不一定是人。”

“盯得久了，就要被缠上了。”

褚颜一听，连忙收回了目光。

因为不清楚路况如何，他们一开始的打算是，先开着车子在镇子里转悠一圈，等摸清楚大致情况后，再行计较。

可在他们来时还行进无疑的车子，一到集镇范围里，还没走多远，就直接抛锚了。

司机郝成率先下车，打开车前引擎盖，检查内部线路是否有问题。

队长也在驾驶座上反复扭动钥匙，尝试重新点火。

两相配合下，车子依然毫无动静。

就在两人忙活之际，司机突然被一双血淋淋的断手捂住双眼，往后一带，毫无预兆地狠狠摔在了地上。

断手用力抠着司机的眼睛，像要把他的双眼直接挖去。

黑暗之中，密集如雨的断手断脚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齐齐堆到摔倒的郝成身上，猛力撕扯他的四肢。

郝成在发现无法挣脱的时候，直接就发动了异能，他的躯体瞬间变得像童话里的巨人一样粗壮强大，身高也陡然拔高到两三米，如一座巍峨的山峰。

他信手抓住那些断肢，一把捏碎，像扒拉垃圾一样将它们扔到一边。

就在这时，在一片迷蒙的细雨中，突然传来未知生物沉闷的低吼声。

那声音未经过唇舌修饰，似乎是从咽喉里直接发出来的一样，从四面八方传来，呈现一种包围夹击之势。

随着发声的怪物在细雨中慢慢显露身形，众人才终于看清它们的样子。

那是一张张五官残缺的脸——眼睛处只剩两个凹陷的黑洞，舌头长得直拖到地上，以膝弯和肘部撑地，没有小臂与小腿，不着//片缕，明明是孤魂野鬼，却长着一副类人的身躯。

不，那分明就是人，那是一个个被砍断四肢的残体，是

——人彘！

一个，两个……几十上百个，数不胜数。

秦契队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下打开车门，对还在外面的郝成疾呼道：“快回来！”

却也为时已晚。

一只怪物猛地对着巨大化的郝成司机扑了过去，一瞬间就融入了他的膝盖。

下一刻，只见郝成庞大的身躯不断抽搐着，肢体连接处的鲜血如泉水般喷涌，随后左腿“哐当”一声，就掉了下来。

他的身躯因脱力和不稳而猛地栽倒，撞出一片翻扬的飞灰。

其他人彘见状，瞬间一拥而上，沿着他的躯干边缘攀爬上去，没一会，就将他的四肢全给卸了下来。

女医生戴雅见状，脸色猛地一变，她就着被队长打开的车门，从手臂处放出柔软的青色藤蔓，想要从怪物堆中抢回司机的残躯。

而人彘怪物见到这新的物件，即便目不能视，耳不能听，依然下意识地扒拉上来，向着车子的方向一路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