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下靠贴贴续命(176)
“咔哒…”
“咔哒…”
这声音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回荡。
“不识礼数的东西!”她干涩的嗓音再次响起。
“既入此门,当守家规,祖宗规矩,怠惰者鞭,力竭者毙!”
她浑浊的老眼淬毒,缓缓扫过三人身上不知何时被替换上的粗布麻衣,是这深宅里最低贱的仆役标志,那目光最终落在岑几渊惨白的脸上,又掠过严熵和简子羽。
一丝极其隐晦的情绪和考量在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哼,”
老姑婆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捻动木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瞧瞧你们这副油尽灯枯的腌臜样子,连规矩都还没学会,就想替家主效力,怕是都活不到领工的时候!”
她抬手拎起挂在腰间的长烟杆吸了一口,摆摆手。
“都滚去柴房!”她枯瘦的手指朝着侧后方一个角落虚点。
“按《家规》第七条,力竭濒危者,允许苟喘至恢复体力再行听用,免得病殃殃地污了家主的眼,也省的浪费一口薄棺!”
这听起来反倒像恩典?
严熵侧目和简子羽对视一眼,无言转身。
“呵…去柴房。”岑几渊抬眼望着着呈在眼前的院落,摩挲身上的衣服,心中一片嘲讽。
“像濒死的牲口一样被丢到角落……”
然后等待被榨取价值,这场奴役,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便再无脱身的可能。
严熵垂眼想将人的头按在肩头,手还未碰到岑几渊的头就被拽住。
“别再对我用技能。”岑几渊的声音极冷,与他的体温一般。
“你现在只需要让我回复酣睡值,其他多余的事情,一件都不用做了。”
他一顿,笑着补充一句:“谢谢。”
这话刺得严熵的心口一痛,他垂下手轻声回应。
“好。”
走廊里挪动着几个纸人,身上粗糙的纸页在阴风中沙沙作响,将三人护送到院角。
木门被纸人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潮湿,带着稻草陈腐的酸气。
简子羽接过纸人手里递来的提灯,门板被合上,三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逐渐适应,借着从屋顶破损的瓦片漏下来的月光观察这个地方。
柴房的温度很冷,空间逼仄,土墙上的砖瓦粗糙,低矮的屋顶横着梁木,黑黢黢地压下来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严熵踢开脚边乱窜的耗子,刚准备问一下岑几渊的状态后者直接将自己的幽灵态解了。
“噗通。”
岑几渊几乎是摔在草堆上,剧烈的眩晕和手腕上的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身体不住地颤抖,他死死咬住下唇,却还是无法压制急促的喘息声,在柴房里格外清晰。
“他的酣睡值状态还好,为什么会这样?”简子羽皱着眉,目光陡然落在爬上岑几渊脖颈的一块黑印。
“严熵……”
她话还没说完,严熵先一步拉下岑几渊的衣服,两枚铜钱的花纹攀在他的皮肤上,边缘渗血。
简子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
“限制。”严熵抿着唇坐在旁边,身后的土墙冰冷,他摸索着尝试去握住岑几渊的手,察觉到那抽离的动作猛地将人手攥住。
“岑几渊,别动。”
简子羽叹了口气,转移着话题:“是对他做出格事情的惩罚吧。”
“嗯,”严熵抬头望着门缝外那一点点可怜的光线,能看到外面纸人门移动的裙角和那双令人不适的小鞋尖。
“这要怎么办?”简子羽死死盯着门缝外的阴影,每一次门外纸人无声的移动都让她神经一跳。
柴房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岑几渊蜷在草堆上,那只手的温度低得让严熵心惊。
“得找伏一凌,他身上这个算是伤。”严熵抬手擦了一下岑几渊额角上的汗。
后者被这触碰和话语拉回一丝神志,涣散的目光在昏暗中努力聚集,最终定格在严熵的脸上,那张脸上写满疲惫、担忧。
岑几渊扯了扯嘴角,用手撑着坐起来。
“没事……”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气息不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
“死不了…我没那么矫情。”
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门外纸人巡逻的窸窣声。
靠在门边的简子羽抿了抿唇,看了他们一眼,她没说话,对上严熵的视线轻轻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身隐入了身后那堆高大的草垛。
草垛后传来的布料摩擦声归于沉寂,将视线隔绝。
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严熵的目光锁在岑几渊苍白的脸上,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颤抖的低喃。
“岑几渊……”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自己也还不确定,想试着去问问岑几渊的想法,想商量一下对策,他想说自己并不是“无所谓”。
但所有的话都在那句“他的不幸,因你而起”前,显得苍白无力。
岑几渊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将头重新靠回冰冷的土墙,额发被冷汗浸湿,他那只被握住的手,也没有挣开。
“严熵,你记不记得……”他望着檐顶那缕吝啬的月光。
“之前我说我怕…我说,如果想让我痛苦,那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他顿了顿,气息微弱,“你记得你和我说什么了吗……”
严熵身体微微一僵,他将头垂得更深,指腹摩挲着岑几渊的手指。
“记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沉甸甸得坠入着岑几渊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