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凭我的口述，阁下就能修复得如此精细，请您务必留下来吃饭。”

杰西念叨着，“我以为在我死之前，再也看不到它了呢。我小时候，总抱着它问我的妈妈，总幻想着拥有它。

但当我拥有它的时候，我的妈妈也离开了我。”

她的眼里闪过泪光，有淤肉的眼睛已经不再明亮，被皱纹压弯，压低，压得她的世界格外狭窄。

她温暖的手搭在奥斐的手上，白发成为她人生的点缀，时间没有留情，但在她身上也只是微不足道的经过。

那些时间经过了她，她也经过了那些时间。

她像是回到了童年，被修复好的银壶成为最好的证明。

奥斐的手僵在杰西的掌心里，杰西的脸渐渐和她祖母的脸重合，太过厚重的怀念已经习惯到轻飘飘地讲述出来。

“已经，很久都没有人陪我吃过饭了。”

杰西充满善意的眼睛就那样看着奥斐，让奥斐的心也坠入了孤独，连同渴望一起在脚下生了根。

奥斐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杰西的身边，听杰西开始分享银壶的故事。

她们一起吃饭，一起走过了曾经的岁月。

奥斐从杰西的曾经来到了现在，来到了杰西的现在，又来到了伊莱拉的面前。

那是奥斐的现在。

在伊莱拉和金希亚吃着果酱面包时，奥斐走进了女巫管理协会的任务处，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奥斐！老师，奥斐回来了。”

奥斐在金希亚的视线里突然出现，同样也引起了金希亚的关注，金希亚惊喜的声音把奥斐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奥斐的神情茫然，她插在羊毛大衣兜里的手还紧紧攥着银币，十三个银币，杰西在十三岁时得到了银壶，也失去了母亲。

金希亚一口吃完剩余的果酱面包，跳着跑到奥斐身侧。

“你吃饭了吗，奥斐？”

那是一双流露出喜悦的金色眼睛，奥斐的视线终于有了聚焦点，是金希亚。

“吃了的，你和老师在等我吗？”

奥斐松开银币，她的双手自然地垂在两侧，向还在吃着果酱面包的伊莱拉走去，伊莱拉旁边五颜六色的布兜鼓鼓囊囊。

“奥斐，完成任务后可以去提交凭证了，金希亚她在等你。”

伊莱拉边吃边说，甜甜的果香味在她的口腔里弥漫，甜到她的胃里、心里以及回忆里。

感官就那样和食物联系在一起，化为甜蜜的记忆。

她曾经吃过这样的果酱面包，和她的老师黛娜，同样是一人一半。

奥斐身侧的金希亚歪着头，在唇间漾开一抹笑，“我们去？”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金希亚早已从她的口袋里拿出了三个凭证，等待着和奥斐一起。

伊莱拉解决完她的午餐，向任务栏看了一眼，那个短发女巫早就不在那里了。

她又回到任务栏前，她所浏览的那个清风香水店持续失窃的任务已经消失了，这个任务的确称得上是报酬丰厚，只是不知道是谁接取了它。

另外两个任务还在，请求帮忙分解日月公园倒塌的百年悬铃木并追查原因，请求查明日月湖黑鱼大量减少的原因。

伊莱拉没有犹豫，从C级女巫的任务栏上拿下了这两个硬纸板，她在任务领取窗口得到了一些委托人口述的详细资料。

简单翻看了一下之后，伊莱拉很快做出了决定——现场考察。

“奥斐，金希亚，我接了两个任务，现在，我们去那里看一下。”

伊莱拉向奥斐和金希亚挥着手，她们一起走到阳光下的明都主街，走向市中心的日月公园。

工人们在散落在悬铃木周围，正对着断裂的悬铃木叹气。

“你们说这真是意外吗？还是人弄出来的？这也太奇怪了。”

身着蓝色工作服的女人蹲在地上，她拿起散落的叶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捉摸不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悬铃木的叶子已经发黄了，拥有百年悬铃木的日月公园曾经是明都人常来的好去处，也是很多外地人和外国人来到明都赏景的地方。

谁也想不到它竟然就这样断裂了，真是令人唏嘘，也令人疑惑。

“谁说不是呢，所以既上报了警察署，又在女巫管理协会发布了委托。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女巫大人接取任务来帮咱们。咱们是真不好搞，就算能凑齐很多人搬走悬铃木，这事也必须给一个交代。”

说话的还是工人。

她站在蓝色工作服女人的旁边，带着黄色的帽子，眉宇之间有化不开的忧愁，毕竟她也算是这支工队的副手，生怕出了意外。

“那就是议会，还有贵族们最关心的问题了。听说教堂也知道了，说是正在调派女巫大人来帮忙。”

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女人叹着气，她们现在的人手不多，面临的困难还是清理悬铃木，昨天已经合力搬走一小块了。

有人应和着她们的话。

黄帽子女人还想再说点什么，被对面的工人用眼神示意着。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大家都遮盖不住喜悦，伊莱拉身上的女巫袍让她们看到了希望。

黄帽子女人第一个扬声问道：“阁下,您是来完成委托的吗？”

伊莱拉看向倒塌在地的悬铃木。

地面上都被砸出了一个坑，碎石头压在了悬铃木的叶子上，断裂处的切口并不平整，树干处有磨损的痕迹，还有抓痕，看起来像是刚弄上的。

想必这也是引人非议与猜测的原因所在。

“是的，这是我的两个学生，我们今天下午先完成分解的委托，是否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