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堕无渊:高冷队长总被神明碰瓷(83)+番外
很难想象,在这个五国鼎立、各大强权割据征伐的时代,居然还有像七淇这样的村庄能够残存。
它匍匐在这片废墟边缘,如同石缝中挣扎而出的一株弱草,渺小,却又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韧性。
或许人真是种子,无论被撒在怎样贫瘠残酷的土地上,总能以一种近乎顽固的姿态,挣扎着活下来。
村口的歪脖子老树下,两个小小的身影格外扎眼。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瘦得颧骨突出,衣服打满补丁,却努力挺直着小小的脊梁,手里举着一根简陋的草靶子,上面稀稀拉拉地插着几串红彤彤的山楂糖葫芦。
他旁边,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枯黄的小辫子,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澈和一点点怯生生的期待。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
他们是李晨宇和李欣欣兄妹。
当贺凭笙和叶时雨沉默地走过时,小女孩李欣欣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突然迈出一步,怯生生地喊住了他们:“大哥哥,大姐姐!”
贺凭笙脚步一顿,冷峻的眉峰习惯性地蹙起,却很耐心的盯着小女孩。
叶时雨也停下脚步,沉默地看过去。
李欣欣仰着小脸,努力踮起脚,将手中仅有的两串糖葫芦高高举起,递向离她最近的贺凭笙和叶时雨。
山楂裹着薄薄的、有些浑浊的糖衣,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鲜艳,却也透着一股辛酸。
“给……给你们吃!” 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颤抖,“可……可甜了!哥哥做的!” 她的小脸上努力挤出笑容,眼睛里却蒙着一层水汽。
“求求你们,能不能……保护我们村子?坏人……坏人还会来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贺凭笙看着那串伸到眼前的、简陋的糖葫芦,又看向小女孩那双盛满了恐惧和祈求的清澈眼眸。
他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楚煜行在后面看得分明,他太了解贺凭笙了——这人表面冷硬,心却比谁都软。
“哟,糖葫芦!”楚煜行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脑袋一歪,直接叼走了贺凭笙面前那串糖葫芦最顶上的一颗。
嘎嘣一声,裹着糖衣的山楂被他咬在嘴里。
“唔,还行,就是糖熬得有点焦。”他含糊地评价着,灰色的眼睛扫过兄妹俩冻得通红的小手,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些躲在破窗后、同样带着恐惧与期盼目光的村民。
他三两口嚼碎咽下,抬手揉了揉李晨宇刺猬般扎手的短发:“小子手艺不错啊。”
又弯腰蹭了蹭李欣欣冰凉的小脸蛋,“小不点,眼光真好,知道找最厉害的人帮忙!”
他直起身,咧嘴一笑:“这活儿,咱们接了吧。”语气随意却笃定。
贺凭笙看着手里那串被叼走一颗、显得有点滑稽的糖葫芦,再看看楚煜行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纵容地说:“好。”
贺凭笙接过李欣欣固执举着的另一串糖葫芦,指尖触碰到小女孩冰凉的手指。
叶时雨微微颔首,算是应承。
江浸月温柔地蹲下身,将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李欣欣擦手:“没事啦,乖乖,小手来拿姐姐给你擦擦。”
叶苍狩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小妹妹放心,这里最厉害的就是小爷我!”他一边说一边摆出夸张的姿势,成功逗笑了小女孩。
沈继尧别开脸,嗤笑一声:“没事找事干。”手指却无声地弹了一下,几只试图靠近孩子的毒蚊瞬间僵死落地。
裴时遇别扭地把自己口袋里一块舍不得吃的饼干塞给了李晨宇,嘴上却硬邦邦地说:“……难吃,给你了。”
他们答应了。
为了两串糖葫芦,为了那双双清澈眼睛里沉重的祈求。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恶意。
几天后,一伙流窜的、远比之前凶残的势力趁他们外出时突袭了七淇村。
等贺凭笙等人接到求援信号赶回时,看到的已是一片火海。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树被拦腰斩断,不断燃烧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战斗迅速结束,但代价是惨重的。
在残垣断壁下,江浸月半跪在地,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
她的小辫子散开了,枯黄的头发粘着泥土和血污。
那身打满补丁的小花袄被撕裂,露出狰狞的伤口,她的小手还紧紧攥着半截发黑的糖葫芦签子。
那双曾经盛满清澈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再也不会亮起。
李晨宇蜷缩在妹妹身边不远处,浑身是伤,眼神空洞麻木,手里死死攥着妹妹那只褪了色的旧发带。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幸存村民压抑的呜咽。
贺凭笙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落污血,他站在废墟前,高大的身影如同凝固的石雕。
他下颌绷紧,握着刀柄的指关节泛出青白。
叶时雨沉默地站在他身侧,弯刀垂下,血珠渗入焦土。她的额发遮住了眼睛,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压抑。
楚煜行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死死盯着那小小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暴怒和自责,嘴里曾经残留的酸甜化作蚀骨苦涩,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在压抑地扭曲。
江浸月泪水无声滑落,轻柔地哼起一首古老的安魂曲。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坚定:“这里,不该叫七淇了,它不应该有一个凄惨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