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捡了个麻烦精(202)+番外
这一夜,对于陆珩而言,既是极致的煎熬,又是难以言喻的餍足。
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近在耳畔,发丝间淡淡的香气混合着极淡的酒气萦绕在他鼻尖,身体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他几乎一夜未眠,身体僵硬,心跳却始终无法完全平复。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窗外的微光透过纱帘渗进房间。
陆珩看着苏秋池的睡颜,知道他快要醒了。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抽回自己已经发麻的手臂,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又将枕头小心垫回他颈下,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仍在睡梦中的人。
晨光中,苏秋池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陆珩的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想,苏秋池醒来若看见他,大概只会觉得尴尬懊恼,甚至可能更加退缩。昨晚那点难得的靠近和依赖,在清醒的现实面前,或许不堪一击。
于是,在苏秋池睫毛微颤,即将苏醒的前一刻,陆珩拿起自己的外套,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套房内恢复了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冬日的阳光,淡薄而苍白,透过高层酒店厚重的玻璃窗,努力地渗进房间,却驱不散那一室凉寂的空气。
苏秋池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
宿醉带来的钝痛立刻攫住了他的太阳穴,让他不适地蹙紧眉头。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身侧,触手所及,是另一侧床铺冰凉平滑的枕面和被单,早已没有了任何温度。
他的动作顿住,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那一片冰凉。
目光有些呆滞地转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杯水,杯口正袅袅地冒着细微的热气,在一片凉透的触感和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和不真实。
苏秋池的视线无法对焦,茫然地落在那缕摇曳上升的白雾上。
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混乱地闪过脑海,喧闹的宴会、冰凉的酒液、陆珩突然出现的脸、坚实的手臂、车上封闭的空间……以及更后面一些,模糊而温暖的触感,仿佛被人紧紧拥抱着……
可这杯热水又分明真切地存在着。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最终又无力地跌回枕头上,只能怔怔地看着那杯水发呆,心里空落落的,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填满。
……真是没出息。
苏秋池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都过了这么久了。
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动和期待都打包扔进了哪个不见光的角落,蒙了尘,结了痂,假装从未存在过。
可怎么一见到他……
一见到他,所有辛苦筑起的堤坝都像是纸糊的,一个眼神,一个靠近,就溃不成军。
昨晚是他送自己回来的吧?
苏秋池,你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和太阳穴的抽痛,缓缓用手肘撑起发软的身体。动作间,肌肉传来一阵酸乏,让他忍不住蹙眉。
目光落在床头柜那杯依旧冒着微弱热气的杯子上。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杯壁,是恰到好处的温热,并不烫手。
他端起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预想中白开水的平淡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清甜,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喉咙的干涸和不适,是蜂蜜水。
这超出预期的甜味,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晃动的浅金色液体,久久没有动作。
苏秋池带着宿醉后的疲惫走进公司大楼,刚来到前台准备刷卡,那位总是带着甜美笑容的前台小姐姐却主动叫住了他。
“苏先生,早!”她笑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递了过来,“您的早餐。”
苏秋池愣了一下,刷卡的动作都顿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个纸袋,是他喜欢的早茶店,袋子里隐约传来食物温热的气息。
“……我的?”他有些迟疑地确认,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确定自己今天并没有下单外卖。
“是呀,”前台小姐姐点点头,语气自然。
苏秋池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沉默地接过了纸袋。指尖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手,却温暖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大概知道是谁。
提着那份沉甸甸的早餐走到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保温很好的粥杯,盖子掀开,一股熟悉又诱人的鲜香立刻弥漫开来,是他最喜欢的那家海鲜粥,熬得浓稠,里面满满的都是他爱吃的虾仁和瑶柱。
甚至还配了一小盒爽口的开胃小菜,也是他之前吃的那一款。
苏秋池坐在办公椅上,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用料十足的粥,久久没有动作。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忍住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度适宜,味道鲜美,完美地熨帖着宿醉后有些脆弱的胃。
可他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陆珩的这种方式,不像过去那样强势直接,却更像细密的春雨,无声无息地渗透,让他连拒绝都找不到一个干脆利落的着力点。
他只能一口一口地喝着粥,感受着那份温热从喉咙滑下,一路暖进胃里,却也让心口那片混乱的涟漪,扩散得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