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侍者无声地呈上前菜。

珊瑚形状的三文鱼塔塔，周围点缀着的鱼子酱如同海底的珍珠。

主菜则是龙虾料理，摆盘成跃出海面的造型。季予星很是仔细地帮虞晞剥开壳，他的动作笨拙却认真，指尖被龙虾坚硬的外壳刺红了也不在意。

音乐进行到间奏时，水母群突然同步变换色彩，从幽蓝渐变成柔和的淡紫色。

季予星从座位上起身，单膝跪在虞晞面前。他的膝盖压住了她一角的裙摆，却浑然不觉。

“我知道姐姐讨厌青椒和芹菜，”他如数家珍地细说着，眼含深情念出的每个字都像在念一首情诗般，“下雨天会听《First Snowy Day》，最喜欢的香水味是玫瑰，最爱的颜色是淡紫和烈红...”

虞晞的呼吸微微滞住，有些不可置信的注视着眼前人。

这些连她自己都可能忽视的小细节，如今却被他牢记于心。

可他又是什么时候收集的呢？

八音盒播放的旋律此刻渐渐攀上高潮，头顶上隔着一层玻璃的水母们突然集体发光，幽蓝色的荧光将整个展厅照得如同梦幻里的极光之境。

季予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天鹅绒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质戒指，戒身做成海浪造型，中央镶嵌着一颗耀如星辰的泪滴状蓝宝石。

“我这不是求婚！”看着虞晞面露犹豫之色的神情，他急忙解释，耳尖红得能滴血，“是...是预约券。”

手上的戒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颤，犹如他那颗慌张渴求得到安抚的心。

“要是等姐姐哪天觉得，或许...可以认真地考虑我，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尾微微泛红，泪光中带着一丝恳切，“就戴着它来找我。”

“我的承诺——不论任何时候都有用。”

【天啊这告白太戳我了。】

【季予星的手在抖啊？】

【虞晞眼睛红了！】

虞晞接过戒指，上面的蓝宝石在幽光中闪烁，像极了季予星此刻因不安而湿润的眼睛。

“我知道...姐姐现在有其他选择，”他仰起脸，栗色卷发垂在额前，“霍教官很可靠，周医生很温柔，沈老师也很有才华...”

季予星每说一个名字，声音便低上一分，眸中便多一分落寞。

可很快，他迅速抬起头，眼底的那点落寞被倔强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火光，像是一名夜行者终于在无尽的凄寂中寻到了自己渴求的极光。

“但我会比他们更努力，跑得更快，跳的更高...“他突然抓住虞晞的手，将它抵在自己充满爱意的胸口，“只要姐姐一个眼神，一句话。”

掌下的心跳急促如鼓点，透过衬衫传来炽热的温度。

这热度足以焚烧一切。

虞晞望着这个平时总是活力四射，此刻却像个等待审判长宣判的囚徒，蝶翼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好。”她轻声说，将戒指戴在右手中指，“我收下了。”

季予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一整个海洋馆里的灯光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虞晞的手，红唇轻触那枚戒指，像个虔诚的骑士在亲吻女王的印玺。

当他抬头，与虞晞的目光相对时，一条巨大的魔鬼鱼从他们头顶游过，宽大的胸鳍如同神明赐下祝福的羽翼。

——别墅——

感应门无声滑开时，虞晞指尖的那一枚蓝宝石戒指正巧被玄关处的水晶灯照到，折射出一道刺目的蓝光亮光。

这道光如同一道信号弹般，瞬间吸引了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数道眼神齐齐聚焦在二人身上。

霍铮手中紧握着的杂志“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周叙白正在倒茶的手也悬在半空，茶水径流而不自知。

沈砚手中的素描笔在雪白的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却引不来其主人的一丝注意；陆沉原本交叠着双腿也放了下来，整个人呈攻击的姿势。

就连一向置身事外的苏曼都挑了挑眉。

“我们回来了！”季予星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难得的喜悦。头顶的栗色卷发随着雀跃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先是殷勤地为虞晞取下防晒外套挂在一旁，而后又小跑着去厨房倒水，动作夸张得像是在演一场舞台剧。

不过，在他看来，估计也没什么区别了。

虞晞刚在沙发坐下，倒水归来的季予星就“一不小心的”碰翻了水杯。“对不起姐姐！”

他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张擦拭，又在不经意间抓住她的右手腕——中指上那枚海浪造型，镶嵌着蓝色宝石的戒指彻底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戒指上的蓝宝石在冷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亮，这光像一把小刀，狠狠地插进每个人的眼底。

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每一个人像是被安上了阻断器般，一动不动，只看着季予星在那里自我表演。

“你们今天的约会，”周叙白最先打破沉默，声音却比平时低沉，沙哑。

“...还愉快吗？”

他的金丝眼镜反着光，让看向他的虞晞看不清眼底的神色，读不懂他的情绪。但透过他握着茶杯已经开始泛白的手来看，想必是不好的。

其他几个多半也不是多好。

虞晞刚要开口，季予星突然挤到她身边，“特别棒！海洋馆的水母会发光，我们还去了海底隧道...”

即便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也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他的手指地绕着虞晞的指节，交汇缠绵。

“但是，今天最惊喜的是...”

他故意停顿，目光一一扫过在场霍铮几人铁青的脸色，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这是我和姐姐的秘密，还是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