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约定(140)
逃出来了。
我真的……逃出来了。
8月11日未知地点
在货车上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天已蒙蒙亮,雨也小了。司机在一个高速服务区把我放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递给我一瓶水和一包饼干,叹了口气,开车走了。
好人一生平安。
我用藏着的钱,买了一张最早前往北京的长途汽车票。不敢坐火车,怕被查到。
车子启动,载着我驶向那个梦想中的、也是唯一能庇护我的地方。
身上很疼,心里却很平静。
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战争,虽然伤痕累累,但终于赢得了喘息之机。
司淮霖。
我还是不能去找你。
父亲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如果知道我和你还有联系,一定会对付你。
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有那么多眼睛看着你。我不能成为你的污点,你的弱点。
你要好好的。
继续闪耀吧,我的吉他手。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会努力活下去,努力学医,努力……变得强大。
也许有一天,当我不再是任何人的负累,当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保护你的时候……
也许……
8月28日北京
终于安顿下来了。
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地下室。潮湿,阴暗,但很便宜,也很隐蔽。
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和简单的被褥。
去学校报了到,办理了助学贷款。看着那庄严的校门,看着“北京协和医学院”那几个字,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这条路,我走得如此艰难,但我终于,还是站在了这里。
心脏还是不舒服,需要定期服药。幸好助学贷款能覆盖一部分基本的医疗费用。
生活会很苦,我知道。
但比起那个华丽的囚笼,这里的每一口自由空气,都甘之如饴。
开始了预习。厚厚的医学教材,散发着油墨的清香。这一次,我是为自己而学。
偶尔,会在深夜,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偷偷搜索关于你的消息。
看到你签约的消息,看到你参加活动的照片,看到你站在舞台上,抱着那把黑红吉他,眼神比从前更加坚定,也……更加疏离。
你好像瘦了。
过得好吗?
有没有……偶尔想起我?
我把那份粘好的通知书复印件,郑重地贴在床头。
旁边,是从杂志上小心翼翼剪下来的、你的一张小小的舞台照。
月光透不过地下室的窄窗。
但你和我的梦想,是我在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
司淮霖,请务必……
长命百岁,星途坦荡。
至于我这份无法言说、也无处安放的感情,就让它永远藏在这本加密的日记里,随着北京的秋风,慢慢腐朽吧。
——
日记于此中断。手机屏幕的光亮熄灭,地下室重新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女孩清浅而并不平稳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与思念的存在。
第87章 十年踪迹十年心
十年。
时间像最冷酷的雕塑家,悄无声息地磨平了一些棱角,又深刻地刻下了另一些痕迹。足以让一座城市改换新颜,足以让一个行业几经沉浮,也足以让两个曾经紧密相依的灵魂,在命运的洪流中,被冲刷至看似毫无交集的两岸。
司淮霖,或者说,如今在音乐圈内名声赫赫的 J-S。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符号,代表着国内摇滚乐坛一个独特的现象——技术精湛、创作犀利、风格多变,以及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合着疏离与爆发的舞台魅力。她所在的“深水(Deep Water)”乐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靠在酒吧驻唱和零星音乐节露脸来维持生计的地下团体,而是成为了各大音乐节压轴的常客,专辑销量屡破纪录,甚至在国际舞台上也拥有了一席之地。
舞台上的J-S,留长了她曾经利落的短发,墨色的长发时常随意地束在脑后,或散落在肩头,随着她激烈的演奏而飞扬。她依旧偏爱那抹浓烈的黑与红,定制的电吉他造型更加张扬,音色也更加暴烈精准。她的台风更加沉稳老练,掌控全场,一个眼神,一个扫弦,便能引发现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媒体用尽了溢美之词——“摇滚女王”、“天才吉他手”、“用音符撕裂虚伪的诗人”。
然而,镁光灯背后,那条通往“火热”的道路,远非外人看到的那般一帆风顺,甚至可以说是布满荆棘与背叛。
十年前,她怀揣着与“回声唱片”的合约和理科状元的光环踏入这个圈子,本以为能专注于音乐创作。然而,现实的残酷很快显现。林晟,那个曾信誓旦旦说她“是块璞玉”的制作人,在乐队初期面临资金链断裂、风格不被市场接受的困境时,选择了带着部分资源悄然退出,留下一个烂摊子。所谓的“合约”,在资本和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段时间,是司淮霖人生中继家庭变故后的又一个至暗时刻。乐队成员人心惶惶,演出机会锐减,网络上充斥着对她们“江郎才尽”、“炒作学霸人设”的质疑和谩骂。她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岁前那些独自在“拾光”驻唱的夜晚,只是这次,她肩上扛着的,不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生计,还有整个乐队的梦想和未来。
她没有倒下。骨子里那份栎海港赋予她的韧劲和决绝,在绝境中被彻底激发。她几乎是不眠不休,一边稳住队员情绪,一边带着乐队重回地下,在最原始、最粗糙的Livehouse里一场接一场地演,用最直接、最生猛的现场魅力重新积累口碑。她包揽了大部分词曲创作,风格愈发尖锐,直面现实的虚伪与生活的荒诞,反而意外地击中了许多都市年轻人的内心。她学会了与新的、更靠谱的合作伙伴周旋,在保持音乐核心的前提下,进行必要的商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