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这浓稠如墨的夜，这只有他们两人的方寸之地，这被无限拉长的亲昵时光，永远永远不要结束。

窗帘缝隙悄然渗进一丝极淡的灰白，那是平日里宣告新一天开始的序曲。但这微弱的天光，还是像不识趣的闯入者，惊扰了她不愿醒来的梦。

裴家正厅。

气氛肃杀得如同冰窖。

裴老太太端坐主位，脸色铁青。蒋丽站在站在她斜后方，面色镇定如常，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躲闪的眼神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惶。她原本以为把自己亲侄女推出去顶罪，再哭诉几句被蒙蔽的委屈，总能把自己摘干净，毕竟她是裴家的二太太。

她甚至盘算着，看在自己亡夫的面子上，老太太总会心软几分。

然而，当裴昭的身影出现在厅堂入口的阴影处时，蒋丽才绝望地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正好人都在，今天就一并把话说开吧，“裴老太太端坐主位，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一片冷色。

“还有什么好说的，”

裴昭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裹着冰棱的巨石清晰无比地砸在死寂的厅堂里，“二婶以为推个替死鬼出来演场戏就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蒋丽面无人色，强撑着最后一丝伪装，声音尖利却虚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药厂火灾的事梦儿她不过一时糊涂，是我这个做姑姑的失察被她骗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她试图将目光投向老太太寻求庇护，却发现老太太的眼神冰冷如刀，让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裴昭甚至不屑再施舍蒋丽一个眼神，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对着跟进来的韩信诚，极轻微却不容置疑地抬了抬下巴，动作简洁利落，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声闷响和压抑的痛呼。韩信诚面无表情地一挥手，手里的人像破麻袋一样被狠狠掼摔在蒋丽脚边的光洁地板上，激起一片死寂中的回响。

纪元鼻青脸肿，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眼来。

“裴昭，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满身狼狈的纪元向自己抛来求救的眼神，蒋丽立即出声辩驳，“妈，我根本不认识这无赖，大街上随便抓个阿猫阿狗就想栽赃陷害我吗，简直荒谬。”

裴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讥诮，笑意丝毫未达眼底，“二婶不必这么激动，火灾的事就当二婶不知情罢了，”

裴老太太眼皮重重一跳，看着地上瘫软的纪元，再看看蒋丽瞬间煞白的脸，最终疲惫而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大厦将倾，无可挽回。

裴昭这次是动了真火，铁了心要清理门户，谁也保不住蒋丽。

她心底涌上深深的无力感，益寿堂是裴家根基之一，这些年一直是蒋丽打理着，经此一出，自己身边再无真正中用之人……

“不过你利用裴家的资源和人脉，打着益寿堂百年清誉的旗号伙同外人侵吞药厂核心资产，勾结黑市渠道贩卖明令禁止的违禁药品，”

裴昭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甚至为了掩盖你这些肮脏罪行，不惜对知情人痛下杀手，这些勾当也是蒋梦儿那个蠢货骗你去做的？嗯？”

他每说一句，蒋丽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裴昭不再给她任何狡辩的机会，手腕一翻，几份厚厚的文件如同索命的符咒，被他精准甩飞。

纸张带着凌厉的风声，“啪”地散落在蒋丽眼前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如同贪婪的毒蛇，秘密合同上的签名印章清晰刺眼，通讯记录里不堪入目的对话截图，还有那些在阴暗角落交易、甚至沾染着血迹的违禁药品照片，

铁证如山，瞬间化作无数冰冷的锁链，将蒋丽的呼吸都死死缠住。

“不——”蒋丽彻底崩溃，她猛地扑向老太太的脚边，面色难堪，“妈，您千万别信他，这些都是诬陷，是裴昭他要独揽大权容不下我们，他要逼死我啊，看在二爷的份上妈您救救我……”

“够了，”

裴老太太猛地用龙头拐杖重重一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打断了蒋丽的哭嚎，

她胸口起伏，目光锐利地看向裴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家丑不可外扬，她就算有错自有家法处置轮不到外人来置喙，更轮不到你用这种方式在祖宗面前丢裴家的脸面。”

第91章 畏威不畏德

裴昭的眼神终于转向老太太，那目光沉静得可怕，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伪装的力度，“家法处置？只怕有些事家法也管不了，”

他目光如电，再次射向瘫软在地的蒋丽，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三年前益寿堂那笔流向海外最终消失在慈善基金里的巨额资金，背后真正的主使是谁，”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蒋丽猛地抬头，眼中是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知道？他竟然查到了这些？！

她几乎是本能地失声尖叫出来，“不，那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

她惊恐的目光瞬间转向主位上的裴老太太，后面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即将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瞬间，

“放肆，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裴老太太厉声断喝，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仓惶。她猛地站起身，龙头拐杖指向蒋丽，对厅外厉声命令，“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带下去，关进祠堂，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她更不许任何人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