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鞘(138)
叶庭国双目猩红,像被抽了魂瘫软在沙发,配方被轻飘飘地甩落在地。
杨玲面无人色,颤抖着问她,“你要干什么?”
虞玥弯腰捡起配方,小心收好,
站直,目光扫过两人,
“不干什么,为真正的叶青歌也为我自己讨债而已,” 她晃了晃手机,“这些,连同配方会交给该交的人。”
她转身欲走。
“你不能走!”叶庭国猛地嘶吼,杨玲扑过去想关紧房门,叶驰霍然起身,却不知该拦谁。
“青歌,我的女儿,”
杨玲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死死抱住虞玥的腿苦苦哀求,“妈错了,妈当时只是想打一针她让她冷静…我只想让她安静下来好好睡一觉没想要她的命啊…求你看在妈这些年把你当亲生女儿的份上…求你了,妈不能没有你啊,等…等这事过去…我们带你走,我们一家离开这里!我们去找你亲生父亲,放下这些…都放下…”
虞玥低头看着跪地哀求的杨玲,眼神复杂。有怜悯,有厌恶,更多的是冰冷的决绝。她一根根掰开杨玲紧抓的手指,声音清晰而冷酷,
“晚了,从你们把麻醉剂扎进叶青歌身体那一刻起,从你们把我塞进那辆撞毁的车里顶替她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们的戏该落幕了。”
“虞玥,”
叶庭国像是被“落幕”二字刺激到,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的惊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狰狞取代,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破音,“你以为就凭你几句臆测和几张不清不楚的照片就能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了?!你做梦!”
杨玲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尖声附和,刚才的哀求瞬间变成了恶毒的指控,“对!对!青歌…青歌她本来精神状态就不正常,她有诊断书的,她那天就是发病了疯疯癫癫的,我们做父母的……只是不想看她那么痛苦,不想她害人害己,我们是在帮她解脱让她有尊严地离开,我们是她的亲生父母,我们有权决定怎么对她最好,你一个外人…你懂什么?!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承受了巨大冤屈和牺牲的受害者,将谋杀美化成了仁慈和责任。
“够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猛地撕裂了杨玲尖利的控诉和叶庭国绝望的嘶吼。
是叶驰。
他站在那里,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那双总是温和或带着忧虑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一个被巨大痛苦和荒谬感撕裂的躯壳。
“让她走,”
叶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窒息感。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那是唯一的生路,或者说,是埋葬一切的终点。
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彻底斩断了他与这个家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联系。
杨玲的哭嚎卡在喉咙里,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叶庭国的嘶吼也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惊愕。
虞玥感受到了叶驰濒临崩溃的痛苦目光,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有绝望和痛恨,有对真正的叶青歌沉甸甸的愧疚与思念,
他从小保护到大视若珍宝的亲妹妹,他记得她小时候追在他身后甜甜地喊“哥哥”,记得她任性撒娇的模样,也记得她后来变得敏感沉默,眼底总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忧郁。
他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以为她只是不适应家里的压力。
他拼尽全力想护她周全,甚至在她“车祸失忆”后甘愿背负巨大的秘密,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个“重生”的她,试图弥补些什么。
叶驰以为他守护的是妹妹的安宁,却不知自己守护的是掩盖她被害真相的坟墓,那份对亲妹妹深沉却错付的保护欲,此刻化作了最尖锐的刀,反复凌迟着他。他不仅没能保护她,还成了掩盖她死亡真相的帮凶,甚至把另一个无辜的人推入了地狱般的骗局。
虞玥没再停留半分,也没有再看任何人,在叶庭国绝望的嘶吼和杨玲更凄厉的哭嚎声中,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门外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切割开书房内腐朽沉闷的黑暗,如同一道救赎的光又像一道无情的审判。
直到身影融入那片光明之中,她才觉得心口不那么压抑。
第96章 重活一次
虞玥刚穿过庭院,身后便传来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
“等等,”
叶驰追了出来,身影在庭院昏黄的地灯下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寂。
夜风吹动他凌乱的额发,那双失去神采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吓人,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你能不能最后听我说几句话,”
虞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脊背依旧挺直。
叶驰喘着粗气,在她身后几步之遥停下。他看着她的背影,那纤细却透着无比坚韧的背影,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最初盗取那批麻醉剂,是因为公司当时亏空巨大加上几个项目接连失败,银行逼债,爸他只是想暂时周转,填补窟窿,他以为很快就能补上。”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解释意味,
他像是在说服虞玥,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所以你想说你们叶家人做事都有理由,出发点都是好的,就算他们分明知道麻醉剂不合格还是要用在亲生女儿身上,美其名曰早点让她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