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低头看到叶青歌从手包的里层翻腾出了一把钥匙，觉得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怎么就觉得我不会斤斤计较呢，按常理来说我是不会待见她的，更不会出手帮她。”

“可事实上少夫人不仅信守约定去了响金湾，还答应帮她保守秘密了不是。”

裴家上下都以为干翎这号人不在了，对叶青歌而言没什么要保守的秘密，只要不主动提及，继续假装母子两人不存在就是了。

可是，一切真的那么容易过去吗，

人死不能复生没错，但人活在这世上的痕迹真的那么容易消失吗，

一如千翎，一如她至今下落不明的父亲。

叶青歌收紧手里的钥匙，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也就是这时裴孟翎推门进了房间里，带着一身酒味和屋外的冷气，

秋娘见状招呼了声便匆匆离开。

毫不意外，裴孟翎余光已经瞟见了她手里淬着光的钥匙，

“他可真舍得在你身上费心思，连公寓的钥匙都给了你，”

他扯下了领带直接靠着床头瘫坐了下去，冷沉的面容中透着不快，“我提醒你一句，你想怎么玩随便你，但如果想在裴家好好待下去就最好懂得收敛二字怎么写。”

叶青歌愣了下神，

难怪她先前觉得这钥匙眼熟，原来是在裴昭手上见过。

她微微抿着唇，嘴角勾着一抹讽笑，

这人到底是醉的不轻还是清醒的彻底，

醉可以装，清醒却是装不出来的。

“在裴家最该收敛的人应该是你自己吧，你不准备亲口跟我讲讲你父亲的事吗，我到裴家这么些日子也就靠你们这一大家子勾心斗角的故事才过的这么有声有色。”

面对他陡然转变的神色，她不禁咂舌，

“也难怪，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宁可去死也不愿委身跟你在一起，你说你自己都这么不堪了怎么还能去祸害自己的心上人呢。”

叶青歌是在故意激他，

相比于运筹帷幄，裴孟翎这种人更享受蛰伏和隐忍后得偿所愿带来的快感。

“祸害？”

裴孟翎突然在她身侧停下脚步，眸子黑沉沉的看着她，冷笑了声，“我不过是为了自己想要的徐徐图之步步为营，有什么错吗，说到底是你觉得有些事有些人不值得花太多心思，图痛快而已，”

他的声音仿佛都是冰雪做成，毫无人气，“这点你倒是和裴昭挺像的。”

他话里有话，叶青歌原先只当裴孟翎是死的，这么听来不得不重新审视他。

“不管你进裴家的目的是什么，说不定我们能互相成全，但你和裴昭只能是互相算计。”

她顺手装好桌上的茯苓糕，轻扫了他眼，“你怎么就知道是互相算计。”

怎么就不能是她单方面算计裴昭。

“怎么，你不会以为裴昭对你是真心的吧，”

裴孟翎像是听了什么好听的笑话竟靠着床头笑出声来，“我那弟弟从小就争强好胜性子也倔，肯给你好脸色看也只是在跟我争，但凡他失了兴趣你只会过的比现在更惨。”

空气安静片刻，叶青歌没说话，手心里的钥匙像是嵌在皮肉里的一颗痣，

不痛不痒无关是非，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只有自己会在意，

有时候会觉得它的存在让自己显得特别，看得多了却又厌恶。

“知道我为什么眼熟这钥匙吗，因为我不只在你一人手里见过，”

裴孟翎起身给自己倒了口水，瞥见她手指攥紧的动作，唇角扯起的笑意显得浅薄，

“忘了跟你说，裴昭先前是有个女人在身边的，可惜拜他所赐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虽然没死但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叶青歌长卷的眼睫顷刻间停止眨动，披上长外套过后才看了他一眼，

轻轻浅浅地反驳道，

“是吗，只要人活着终归是有盼头的，总比在天上还要看着有人在墓碑前装深情扰自己清净的好，死后也不得安宁。”

相比她一派沉静如水，裴孟翎眼眸突然变得森然，冷声道，

“叶青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我还知道你那个死了的相好叫千翎，”

叶青歌说话间已经随手拿起了外套，直直地堵住了扫射进他眼里的光线，

“裴孟翎，你真的在乎过她吗，她人都不在了你却口口声声说什么痴情深爱，你是在演给自己看吗？”

“你别不知好歹，你有什么资格批判我，我和千翎从始至终都是真心相爱的。”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男人拽住，他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扯，极力要她看清手里的手机屏幕照片，

“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千翎她从始自终都是爱我的，她只有在我身边才是快乐的。”

照片上的女人她十几个小时前就已经见过真人了，不过现在入眼的是更明媚鲜活的面孔，

被裴孟翎搂抱在怀里，脸上的笑意那样生动鲜活。

“是，她直到离开的那一刻都在爱你，”叶青歌试图去掰他的手，被他攥着自己手腕生狠的力气逼出了眼泪，饶是这样，她也神色自若，

“所以说你可真幸福，下半辈子你就带着这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爱意继续生活吧。”

倘若千翎真心爱过他，这种爱意对现在的裴孟翎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而千翎身为一个女人，将自己对一个男人全身心的爱意消磨殆尽远比从未爱过要凄惨的多。

情绪一股脑儿涌出，叶青歌顺势摔开他的手关门离开，

房间里的光线起伏不定，还在房间里的人像泄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退后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