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堂春事(105)
呼道“点兵!”令下,校尉依次唱名,回应声铿锵有力,此起彼伏穿彻旷野。
依着赵珩之令。
调派了名单预留有一个先锋营。
此营之中皆是赵珩带出来的老兵,经验与功夫都是独到的。
剩下按照甲乙丙丁四军营整编,核查甲胄,整装待发。
在大部分兵卒还在休整时。
军需官逐营清点物资,车马粮草排列整齐已先出了城,往北境方向走。
赵珩是不善于说太多虚话的。
他与箫叙早就敲定好了对策。
不足半日兵营便已整备已毕。
将士们昂首肃立,杀气凛然,静待赵王出征号令,赶赴北境杀敌。
夜稍深,京城一改往常早早宵禁。
待到巷子无人,箫叙与宋飞骏带着“先锋营”一万兵马悄然行到郊外。
几个小娃娃趴在窗户边偷偷地往外看。
瞧见箫叙后,奶声奶气道:“骑大马的又要保护我们了。”
箫叙听着心头暖得很。
这孩子小的连士兵都不知道是何意,只糯糯地喊着骑大马的。
为着大顺这些孩儿,他们也绝不能输。
一万匹病恹恹的战马如今气势如虹。
口鼻冒着白气,蹄子不停地抓着地面,似乎迫不及待想要疾驰。
先锋营也惊了。
“马儿,马儿竟然没死。”
“我的天,还得是咱们王爷,真他娘的牛啊。”
“什么女真八真的,看老子不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彼时。
甲乙丙丁四个步战营已经在城门口候着。
六万铁军列阵如林,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城门楼上的二人。
玄甲映着晓光,寒光凛冽。
朔风薄雪。
旌旗猎猎作响,“征掳大将军”的帅旗居于正中,黑缎上金线绣的猛虎昂首欲跃,气势如虹。
秦平桓身着一身玄色常服,不如往日那般凌厉,看着赵珩的眼光带了些无奈。
“此番出征,二哥要受累了。”秦平桓声音但却夹杂着些许落寞,道“北疆百姓盼安,朝堂上下倚重,朕信你定能扫平狼烟,护我河山。”
“上酒。”秦平桓回头吩咐一句。
便见吴大伴举来托盘,其上端放着两盏烈酒。
“二哥,朕为你烈酒送行。”秦平桓说着便端起酒杯。
赵珩也端起酒爵,与秦平桓稳稳一碰,仰头饮尽烈酒,酒液入喉,心头越发复杂。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赵珩脸色渐沉。
“二哥,尽可说来。能做到的朕绝不推拒。”秦平桓更觉心中酸涩,白日里见宁良英为了昭昭搏命,现下赵珩又要走。他总觉得似乎只有自己总是孤独的。
赵珩斟酌了语气,抱手俯身一拜道:“此战北境凶险,若,若臣回不来,还请陛下看在臣以身殉国的份上,封赏夫人沈玉竹一个县主的位份,这般才可保她后续无忧。”
“就是这个?”秦平桓一怔,这是他断然想不到的。
显然,这是赵珩深思熟虑过的,并未奉上诰命夫人将她永远困在内宅,而是实打实的县主食大顺俸禄。
“就这。”赵珩说得字字真诚:“这是臣唯一的心事。”
“二哥,尽可放心。”秦平桓似乎卸了力气,重重点了点头。
见此。
赵珩起身凝视着秦平桓高声回道:“臣定不负圣恩,不负苍生!此番出征,不破敌寇,誓不还朝!”
话音掷地有声,震得周围旌旗猎猎作响。
这声音极大。
士兵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秦平桓亲手将鎏金帅印交予赵珩手中,此番又多说了几句话道:“北境凶险,朕自然是全然信任二哥,若非大事不用禀告,自行决断即可。”
说罢似乎又觉得不够,目光恳切小声嘟囔道:“二哥,朕盼着你回来。”
“陛下,且要防止朝中新臣勾连谋私。保重。”赵珩捏紧帅印,高高举起,朗声道:“将士们!随我出征,护我家国!”
“护我家国!”六万铁军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
这声音刺得秦平桓心跳的极快。
鼓角齐鸣,赵珩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展。
他勒马回身,向秦平桓拱手一礼,随后调转马头,大喝一声:“出发!”
马蹄声声踏破晨雾,大军如一条黑色长龙,缓缓走远。
秦平桓立于城头,望着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的兄弟又要少一位了。
军中之事都是大事。
赵珩只差人给沈玉竹说了信儿,都未能亲自看一看她,便已经赶赴北境。
雨露扶着自家夫人回了宅邸。
中午还热热闹闹的,转眼此处便空了下来,颇有些不适应。
沈玉竹怔怔地坐在主厅,似乎想到了什么忙往书房赶。
大抵是心灵感应。
沈玉竹就在书的夹层中发现了信笺。
入目便是赵珩肺腑之言:
玉竹吾妻。
时间不足,未能与你明媒正娶乃我此生之憾事。
亦想未曾大操大办,夫人还有转圜余地。
若我未归夫人自可寻一良人,不必困在后院。
累年积业钱财也以你之名存在钱庄,钥匙对牌在你妆奁匣子中。
我亦知道你是沈氏遗孤,若想寻当年旧事可去找颜阁老。
吾妻玉竹,珍重。
沈玉竹看到最后一行。
不由心中酸得要命。她是真不知赵珩真爱她如命。
竟将一切后路都为她找好了。
不知不觉之间,泪水早已吧嗒吧嗒地沾湿了信笺。
“夫人,我的好夫人。这是做什么呢。”雨露在门口候着,听着沈玉竹的抽泣声忙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