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堂春事(127)
见他们二人走了。
小女孩才温和地靠在沈玉竹的肩膀上,柔声道:“夫人,莫怕,我对此处熟识,定然不会再迷路的。”
沈玉竹惨惨地笑了笑,身子这才微微放轻松些,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骤然问道:“书院这几日休沐嘛?你们三个在此处做什么?”
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温和一笑道:“除夕将至,书院也休沐的,我们仨觉得定然有些人家有不要的东西的,我们捡一些能卖些银子,日后夫人也能在我们仨身上少花点银子。”
低头看着小女孩儿睫羽湿漉漉黏在眼睑,泪珠悬在眼尾欲坠未坠,小拳头攥得指节泛白。沈玉竹心疼,缓缓问了一嘴:“你可还有亲人。”
小女孩儿摇了摇头。
“在书院可有名字?”沈玉竹又问。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丫头,现下声音细弱蚊蝇,小声道:“叫……登记的叫二丫。”
沈玉竹皱了皱眉,鼓着腮帮子道:“胡闹,好好一个小姑娘,竟然叫了这样的名字。你可愿跟着我姓?”
女孩子一愣,旋即猛猛点头,眼神之中含着满满光亮。
沈玉竹捻动着手指,思索了半晌,这才缓缓张口:“我姓沈,日后你便叫沈瑾瑜可好?”
听见自己也有了名字。
小女孩呢喃两遍,顿时转过身子低声地抽泣着。
玉竹将她抱在怀中,温声地安慰道:“想来那两只皮猴子,定然也是没有名字。大的那个便叫沈瑾辉,小的那个便唤作沈瑾曜可好。”
“好。”沈瑾瑜身子晃动着,抬眼看着玉竹眸中满是感激。
“日后也莫要去捡这些东西,你们三个日后都归我养着,日后也住赵王府,别怕。”沈玉竹向来如此,待她真心,还之真心,待她刀兵,还之刀兵。
二人枯坐了良久。
这才见了赵王府的马车。
今日出动,护卫可不在少数。
雨露拖着那条断了的腿,急不可耐地就往下冲,扫了许多眼都不见夫人身影,顿时警觉地看着那两只皮猴子。
那两个孩子只颤颤巍巍地往前指了指。
雨露借着彼时微弱夕阳才看见那沾满泥污的脸。
还是沈玉竹轻缓了一声:“雨露”。
雨露才顿时身子一软倒在原地。
“夫人,快,快上车。”雨露看着夫人截断的碎发,声音颤抖得越发厉害。
“你们三个同我一同上马车。”沈玉竹点了点三人,匆匆坐上马车疾驰回府。
窄小的马车上。
沈玉竹身上的腐臭味越发浓了些,她有些不好意思:“熏到你们了。”
“夫人说的这叫什么话”雨露隐忍的情绪刹时爆发,声音瞬间哽咽,扑到沈玉竹面前,膝盖一软跪在她身前,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看着自家夫人这等狼狈之态,她简直心如刀绞,猛猛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都是奴婢无能,让夫人落此大难,都怪奴婢。”
雨露指尖在半空中颤巍巍的,最终只是死死咬住嘴唇,泪水模糊了视线:“夫人,等回去奴婢一定差人给您做一顶美美的长发帽子,定叫她们敲不出来。”
“说的什么胡话。我又不是不会长头发了。”沈玉竹浑不在意:“人只要活着,便有无限机遇。你也莫要哭了,待到回府给这三只皮猴子安排住处,日后他们住在府中,便是我的义子义女,让府中伺候的都不可怠慢了。”
那两个男娃子显然有些懵。
还是沈瑾瑜指了指他们二人,小声唤了一句:“日后你就叫沈瑾辉,你叫沈瑾曜,我们是随了义母的姓氏,若是在书院里读不出名堂来,便就枉为人。”
沈玉竹实则并不想他们有如此大的负累,看着三人眼眸中迸发的热情,便也不忍打断,温声道:“多给他们买些书本,日后咱们家要出状元喽。”
雨露重重点头,又是哭又是笑的。
一道回家后。
沈玉竹悬着的心才终于安稳不少。
彼时。
宁良英正焦急地在宫中回禀。
她将所经历之事掰开了揉碎了说了三遍,都只见秦平桓神色淡淡。
“陛下,你不相信吗?还是我能因为此事骗你不成。你差人去赵王府看看,去瞧瞧你那好妹妹可还有踪迹?”宁良英气的脸色涨红,嗓门一声比一声大:“我真想扒开陛下的脑子悄悄,横七竖八的都是些什么心思。”
吴大伴在外头听着。
只觉地自己人还活着,但是耳朵好像死了。
真不想听到这些秘闻。
但秦平桓确实有顾虑,今日方才接到密报长公主秦平昭私囤一千重甲。
便是先皇留有指令,让秦平昭可有自己一千府兵,但这皆是身怀重甲的府兵,便让他不得不防。
如今宁良英与秦平昭走得如此近,让人如何不多省思虑。
“吴大伴,派人去瞧瞧。”秦平桓捏了捏眉心,如今朝堂内外之事已经搅扰得他神心不宁。
头上的白发隐约又增加了几缕。
宁良英看在眼中,不由冗长地叹了一声,遂也明了秦平桓亦有他的不得已。
“坐下,喝杯茶。稳稳心神,等着结果。”秦平桓自打宁良英进殿,神色始终平淡如水,无波无澜。
待到一炷香后。
羽林卫匆匆来报道:“赵王府已不见邬蛮身影,听府中小厮所言,早在三日前便不在府中居住了。”
屋子搜查过,确实不见县主玉印。
此事也算是印证了宁良英之言。
“放心,朕会处理,时候不早,你也早些休息。”秦平桓仍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