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堂春事(51)
见颜怀瑾唇齿一张一弛,似是要说什么。
沈玉竹垂下眼,再未曾抬头看他,冷冷道:“走吧。”
忽而变化的口风,倒还引得颜怀瑾几分犹疑。
“怎么又不敢了?”沈玉竹轻笑,眉头之中竟有些轻松赴死之态。
颜怀瑾认真思索半晌,忽而眸色一狠,便见沈玉竹身后骤现一名黑衣人,一掌击在她后颈,女人身子颤悠悠的软了下去。
赵珩身子虽虚,但外头半个时辰都有动静,刹时觉得这事情大不大对劲。
撑着身子艰难起身后,外头雨露他们四人被人打晕,捆了手脚丢在柴房。
血顺着坚实的胸腔汩汩而落,在雪上蹚出一条条红丝。
只见雪地之中,女人的脚印异常杂乱,没几步,似有拖拽痕迹。再往雪林深处走,脚步突生七八处,他顿时心头一凉。
低声的咳嗽亦惊醒了宁良英,她忽而起身,忙往外走了两步,眼看着赵珩朝雪林深处越走越远,三两步忙追了上去。
瞧见满地狼藉,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得出结论。
沈玉竹遭贼人掳走。
见赵珩气上心头,良英缓缓将手搭在男人肩膀上,沉声道:“气火攻心,得不偿失。此事交给我。”
待沈玉竹醒来时。
已是清早
不禁后背涌出层层凉意。
眼前的布景与记忆之中的沈宅一般无二。
每一处细节极尽还原。
远处,颜怀瑾便端着茶,远远地凝视着她,眉目言亦贪亦痴。
再看这周遭几扇窗子外门,只能从外打开,此处便有些囚禁的意味。
“竹儿,你欢喜这处宅院吗?”颜怀瑾眉目掩着期待,声音越发急促。
沈玉竹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不禁嘲讽笑道:“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颜怀瑾如今物是人非,你要我如何欢喜?”
颜怀瑾较之沈玉竹小一岁,幼时两家毗邻,沈玉竹总亲手做了桂花糕喂给他。
彼时,颜怀瑾还撒娇地同颜阁老说过多次,长大要讨了沈玉竹坐着媳妇儿。
一朝沈府丧灭,少时情谊终是困在他的心头,绞得他进退两难。
“你信我,待我帮你杀了他。我们便在此处成了家。”颜怀瑾越说便越急躁,急切地往前踱步。
沈玉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公子,有大事。”门外的小厮急切地通禀几句,颜怀瑾终是愤恼离去。
好在,颜怀瑾还未把事情做绝,外院尚可自由走动,透过四方的天儿已经无法分辨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隐隐约约之间,便听闻小声地哀嚎。
沈玉竹循声而去,便见偏房内安置着阿湘。
从窗户泯出个小口,隐约可见,夜晚卸下去的胳膊如今已可自由活动。
这速度着实有些快。
见此,沈玉竹故意敲了敲门,便见门内之人面色一惊,一手拖着手臂佯装一副痛苦之状。
几个伺候的小丫鬟要贴近。
被沈玉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姐,姐姐……”阿湘开了房门,短暂讶然之后,顿时闷闷地叫出声。
沈玉竹紧紧蹙眉,温声道:“我可否进屋内一叙?”
阿湘眸中飞速闪过些许抗拒,转而又温顺点头。
“姐姐,你肯认我了?”阿湘语调忽而急切,眉眼直勾勾地扫视沈玉竹又道:“当初在赵王府,姐姐好无情。”
不知为何,这话引得沈玉竹汗毛倒竖。
“你在赵王府时,便已认出我了?”沈玉竹忽而发问。
阿湘静默半晌,忽而苦笑:“大抵血亲缘分,似是心有所感,况且颜公子所言我们是姐弟,想来是无错的。”
沈玉竹心下越发错乱,若是宴席上便认出来,阿湘手中端着炭盆朝自己而来,此事便略有蹊跷。
“也是颜怀瑾助你从赵王府逃出生天?”沈玉竹迟疑地望着阿湘,忽而神色阴沉。
他倒是实诚,半晌沉沉道:“颜公子从赵家二爷手中讨了我……”
“所以,你昨夜便同他演了一场戏,想我诓骗来。”沈玉竹道。
阿湘看着沈玉竹这双阴沉沉的眼,与往日言笑晏晏的样子大相径庭,不禁有些陌生。
他挤出几滴泪,祈求道:“长姐,长姐,我若不如此,可什么年月才能见到您,我是你唯一的亲人。长姐,你不该无情。”
细细看来,这张与自己几分相似的脸庞。
沈玉竹却也说不出重话。
“当初家族蒙难,你在庄子逃过一劫,为何落到如今下场。乳娘高姨未曾护你周全?”沈玉竹捏着眉心,静静地问了句,脑中涌现当年旧事忽而思及高姨并非阿湘的乳娘。
还未张口订正,便见阿湘急切应话。
“是她,是她将我卖给牙婆的,我才一步步沦落至今。她不是个好人。”阿湘眸底极认真,丝毫不像作假。
可若不是,沈玉竹亲眼见着高姨身首异处、死在保护自己出逃的路上,她怕是真的要信。
“往后日子都会好的。”沈玉竹不动声色,沉沉地叹了一句,转身便走。
阿湘?到底是不是她的幼弟。
此事也在沈玉竹心头打了个大大的结。
还未等沈玉竹与阿湘再次接触,他便被悄然转移。
接连两日,颜怀瑾未再来这院中。
沈玉竹盯着四方的天儿,心中乱作一团。
听外头小厮议论,如今王爷与颜公子斗气来了。
两人在平洲府中乱作一团。
沈玉竹听闻此信时,不禁又半分怅然,不禁低声呢喃“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