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堂春事(72)
沈玉竹疼得轻颤,却没躲,反而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你多久没合眼了?”
赵珩揉药的手一滞,笑道:“不知你平安否,我能睡得好?小没良心的。”
沈玉竹一手搁赵珩腿间,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的眉骨:“爷,你特来送我回家,待回了又要走了?”
赵珩冗长叹了一声,喉结滚动,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轻声道:“虽不知道赵王府那群臭虫做了什么,本王却被他们算计了,依着我大顺律令,总不好太过看狂纵。”
其实这话,赵珩还敛了半句。
他不是不好狂纵,而是给秦平桓留了面子。
全了他这天子一言的威风。
沈玉竹听着,重重点了点头,忽而眉眼亮晶晶地望着赵珩道:“我为会找到证据,还爷个清白。”
赵珩笑了笑,也没驳了沈玉竹这话头。
行至府邸,赵珩抬了抬手,轻轻拢了拢沈玉竹被夜风吹乱的鬓发温声道:“快回家去,伤口处切莫沾了水,好生涂药。”
沈玉竹听出他言中不舍,用赵珩初识她说过的话堵了回去:“自是要好好擦药,破了皮相,我们家爷可不要。”
赵珩自知这话他曾说过。
现下有些无言以对。一把将女人拽在怀中,胡茬蹭了蹭她的额头,小声道:“嘴巴这么厉害。”
沈玉竹被蹭得痒,抬眸时撞进那双深情双眸中,嘱咐道:“你且要照顾好自己,若是缺什么,差人说话,我给你送去。”
她话音刚落。
赵珩忽然俯身轻笑道:“倒像是个管家婆了”,温热的呼吸先落在女人额头。
沈玉竹没有躲,反而微微迎了上去,二人缠着轻轻一吻。便见赵珩翻身下马,扬长而去。
沈玉竹轻轻蹭着唇瓣,温意渐散。她忽而眉目认真,特命雨露前去长公主府请立宁良英。
箫叙也是路上偶然相遇,便也不请自来。
宁良英自打回了京,便昏昏沉沉染了风寒,这些个变故她是不知道的。
待听沈玉竹一字一句道了个详尽。
气得都想杀到皇城,像小时候那般揍秦平桓的屁股。
“别……别……别冲动。”沈玉竹也是头一遭听箫叙说话,不由瞪大了眼睛。
宁良英揉了揉眉,有些自责道:“怪我,回城之后没给你寻个好大夫。等二哥这事情了了,定给你好好治一治你的口吃。”
箫叙还要反驳,被宁良英揪住嘴,甩过去个本子,暗示他动手别动嘴。
依着箫叙的探查,此事确实有些怪异的。
王爷自打回了府便迅速去了书房,于理不合。且并未有任何人瞧见赵琮何时进书房,待瞧见时,便已突发命案。
沈玉竹听着二人详说那日情景,又知赵琮尸身被扣在大理寺,忽而眼前一亮。
暗道:“我明日击鼓鸣冤,还请二位大人助我。”
箫叙略显意外,这并非寻常女子就有的胆量。
击鼓鸣冤若是真的还好,若是虚假陈词少说也要挨三十大板,半条命都要搭进去。
翌日清晨。
沈玉竹特命雨露给自己画了个极虚弱的妆容,乍一看似弱柳扶风,好一番病美人的样子。
雨露知自家夫人要为王爷拼一拼,心中也不免仰慕。
她如今还带着浑身伤口,手持染血诉状,一步步从京城主巷往衙门出走。
彼时,宁良英站在墙头,远远地看着不由心生暖意。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女子肯护着二哥,何等幸事。
没有一步便喊一句:“王爷冤屈,特请明察。”
如今关于赵王的事情本就是大伙儿茶余饭后的笑谈,如今见有热闹看,便也速速跟了上去。
待到衙门前时,身后便已经跟了长长一队人。
彼时沈玉竹身着素白衣衫,看着便令人心生怜悯。
将鼓槌抡过头顶。“咚!咚!咚!”鼓声刹时传出,
掌鼓的衙役想拦,却被她眼中的决绝逼停:“我乃王爷内宅之人,今日为我家王爷击鼓鸣冤,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三千里流放!”
“好端端的击鼓鸣冤都不让,衙门这是当得什么差事”
“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蹊跷吧,都道是赵王功高震主。难道?”
鼓槌第三次落下时,府衙大门“吱呀”打开。
沈玉竹挺直脊背,大踏步地往衙门里走。
“堂下何人。”端坐正堂府尹生的方正,看着颇有威仪。
沈玉竹清了清嗓道:“民妇乃赵王内宅之人,现为王爷击鼓鸣冤,王爷并未弑杀手足兄弟,此事恐有错乱。”
此话一出,府尹顿时脑仁疼,这岂能是他小小府尹能审理。
他压低声音吩咐旁侧捕快速速请人。
不多时、都察院、大理寺、赵王自己个儿都被请了上来。
待赵珩瞧见沈玉竹端端正正跪在衙门时候,刹时心头被猛然一揪。
便是算着秦平桓在内,敢不敬赵王的人是从没有的。便是他在都察院这些人也得好吃好喝地供着。
连都察院的人都说,等陛下气消了必会重重封赏赵王弥补回来。
可如今,他的雀儿竟如此搏命。
“夫人,有冤屈自可道来。”府尹沉声询问。
沈玉竹盯着赵珩眨了眨眼道:“赵王并非鲁莽之人,民妇斗胆求见大哥尸身。”
箫叙自然早早就备好了。
直截了当就将尸体抬了出来。白布揭开,便见赵琮尸身已现酱紫色,胸口赫然显个窟窿,看着甚是吓人。
沈玉竹虽然蹙了蹙眉,但却壮着胆子蹲下身,仔细查看赵琮的伤口,又看向短刀的刀柄:“李大人,您看这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