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堂春事(87)
沈玉竹听这话,不由气得头发昏。
女医虽然说得极其隐蔽了,可那言下之意不还是说他家夫君能折腾。
不过说来也是,三天两头缠着他,又入得极深。
天杀的赵珩。沈玉竹心里头骂了十万八千遍。
“放心,好生修养着就好。”女医看沈玉竹神色不佳,又安慰了几句。
沈玉竹怔然点了点头。见女医要走,这才缓缓道:“还要拜托您一件事情,我身怀有孕之事,还望您莫要声张。”
“自然,医者准则当守口如瓶。自当如此。”女医说着朝沈玉竹躬身行了一礼,这才缓缓离去。
彼时。
沈玉竹心乱如麻。
她指尖下意识抚上小腹。
如今身子冷得厉害,只觉得自己指尖冰凉得吓人,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带着本能的抗拒。
茫然像潮水将人吞没,这突如其来的身孕,撞碎了她所有计划,只余下无措的慌乱。
沈玉竹只觉得此刻小腹虽然平坦依旧,却仿佛藏着一颗惊雷。
“夫人,喝口参汤,润润嗓子。”还是雨露的话打断了沈玉竹的沉思。
雨露又红了眼睛。看着自家夫人眼神空洞,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未发一言,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今日之事,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身子不爽利,旁的事,半点都不要泄露。”沈玉竹又嘱咐两句,这才病歪歪软在床榻上。
门开了又关。
沈玉竹以为雨露又进来添炭火。
并未回头,只闷闷道:“不必添得这么勤,不冷的。”
但听那脚步走进,沈玉竹才隐约察觉出这不是雨露。
玄色衣袍沾着夜露,走进时候还带着一丝冷意。
看着女人身子一僵,赵珩便知道她显然明白身后之人是谁。
赵珩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动作略显僵硬放缓了声调,沉沉道:“莫要生气了,买了城西那家你最爱吃的酒糟园子,趁热,本王喂你。”
沈玉竹仍是不搭理他。
赵珩不善哄人,他喉结滚动了下,语气依旧冷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松动:“禁足令撤了。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不是真的要拘束着你的。”
见沈玉竹垂眸不回应,还将被子遮住了脸。
赵珩又微蹙眉峰,声音放轻了些许:“方才是我语气重了。莫要同我一般见识,好不好。”
说罢,他自己都皱了眉。
明明是来求和,偏生扯不出半分温和,高冷的性子在此刻成了桎梏。
赵珩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怕唐突了她,硬生生顿住,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措。
“莫要生气了,好不好。”赵珩伸出手,揪了揪女人的衣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笨拙的关心道:“前几日身子还那样差,莫要再急火攻心了,身子要紧。”
沈玉竹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半张小脸,眼睛警觉地打量赵珩。
见那挂在眼角的隐隐泪痕,赵珩心头猛地一紧,方才吵架时的怒火早已消散,只剩满心的悔意。
他想问沈玉竹到底想要让自己如何做,可话到嘴边,终究只化作一句:“放心,那人本王也会护着,定会保着他的性命。”
沈玉竹看出了赵珩的好意,伸手盖在撩了撩赵珩的发,像是摸着小狗头一般。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烘得沈玉竹小脸红扑扑的。
“方才回来时,见有人出去,是谁?”赵珩拆开外层牛皮纸,捧出那烘得暖洋洋的瓦罐。
盖子轻轻掀开,酒糟的甜香混着桂花香,轻轻绕在沈玉竹鼻尖。
“女医,方才气得心口疼,找来看看。”沈玉竹垂着眉眼,仍是未曾吐露真言。
亦或者说,这孩子留或者不留,她都尚未决定好。
“我,我的错。”赵珩手一顿,声音如自言自语地呢喃。
此时他未称本王。
这倒是让沈玉竹颇为惊讶。她终于抬了眼,睫毛颤了颤,看着小瓦罐圆子浮在米白色的酒糟里,上头还坠着桂花碎,不由食欲大动。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赵珩坐在榻边,捏起银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在女人嘴边儿。
“多少吃些,暖暖身子。”他声音放得更轻,清冷的眸子里映着碗中热气,缓缓道:“女医可有开了药,让没让小厨房熬上。”
见沈玉竹抿了口圆子。微微点了点头。
赵珩说着又用银勺舀起颗圆子,喂到她唇边:“莫要同我一般见识。此事你若早同我商议,处理起来便不必这般被动。如今大理寺和监察司的人都看着,不好将朝堂搅得乱套。”
沈玉竹微微抬颌,小口含住圆子,糯米的软和酒酿的甜在舌尖化开,连带着胃里都暖了几分。
听着赵珩的话,沈玉竹也方才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了。他担负着朝廷法度与大顺安宁,却不该以己乱私。
赵珩见她肯吃,眉峰悄悄舒展些。缓缓叹了一口气道:“不过,你也莫要慌张,他既是为了你,本王便会做事不管。”
沈玉竹食欲被挑开。自己捏过匙柄,自己盛了一大口。刚入口便皱起眉头,舌尖烫得轻颤,腮帮鼓成小团,惹得赵珩轻笑忙递过帕子给她擦拭唇角。
“此事,确实是我欠考虑了。”沈玉竹将头埋得很低,一字一句道:“金锭之事是我惹出来的。我便想着自己能找到那书行掌柜,这样也可自证清白了。怎奈何人是寻到了,他张口便言金锭是我给出去,那孩子也是见他如此攀蔑我,这才误杀了人。”
“大胆,胆敢胡乱攀蔑我夫人。”赵珩咬了咬牙,怒道:“那便是罪有应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