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死对头竟然是她的未婚夫(93)
这种悲哀蚕食着她的清醒、淹没了她的感官,世间万物化无乌有,只剩下了一片空寂,以至于身后的滚滚车轮声都被模糊掉。
沈明月不记得那两架马车是如何出现在面前的,只麻木地看着几个人闪过来,架起她与莺儿抬到车厢里。
她没有力气去询问、去反抗,她甚至看不清楚这几人的面容。
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将她的神思驱逐到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却在关上车门的刹那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身影映入记忆,与寺庙后山月光下那个邪恶的影子重叠。
这一刻,她万念俱灰,彻底坠入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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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燹:声通“险”,兵燹,战争造成的焚烧破坏等灾害。
第45章
晦暗不明的昏黄中, 地上满是扭曲的暗影,烛火明灭间,张牙舞爪的影子像是地狱中爬出来的鬼魂,挣扎着想要冲破结界、摆脱束缚。
大约是到地府了, 沈明月想。
可她不相信鬼神之说。
但她也确实身处其境。
“醒了, 醒了, 都准备好吗……”
人语声夹杂脚步声,飘飘忽忽, 由远及近, 似从旷野吹来的晚风,穿过危崖幽壑, 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鬼神满衰听, 恍惚自难辨。【1】
她们会准备什么呢?
“你命中该有一劫。”
那位看手相的大哥的话音又在头顶响起。
看来这一劫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去, 死了也好, 强过落入王老爷的魔掌。
回想这由两世拼凑成的人生, 真可谓是跌宕起伏, 前世骤然而亡, 未完的抱负化为执念残留世间,所以才有了此世的安庆收复战。
一切终究是一场梦,到该结束的时候了。
此刻,她本该平静安详, 可心中却是悲愤激昂、感慨万千, 与自己这短暂的人生做最后告别。
“明月此生, 无畏生死、无愧家国, 唯有三憾不能释怀,一为山河之沉疴,二为慈父之叛逃, 三为挚友之背道。”
山河沉疴,需集整个民族之力挽救,非一人之力所能及,这重整河山之重任,只能交由万万千千的后辈来完成,她只恨自己未能看到红旗插遍华夏大地的那一日。
父亲叛逃,毫无征兆,当时沪上沦陷,母弟尸首未收,她父亲将她托付给军校的朋友后仓皇而走,未留下只言片语,若有幸在这地府相见,她定要问一问为什么。
挚友背道,她只能用沉重的叹息来慰藉,终究是自己太重情义,以为别人也与自己一样。
但潜意识中她竟然将顾洲视为挚友,这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
呵呵,都无所谓了。
她闭上眼睛,静静等待十殿阎罗的审判,良久,耳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声音。
“不是说醒来吗,怎么回事?”
她复而睁开眼睛,屋内似乎明亮了许多,一个大大的面庞正对着她,脸上的担忧都快掉在她脸上。
王夫人?怎么会是她!
她也死了?
可这女人温热的呼吸、转动的眼球,都表明这人还活着。
而自己躺在一架黄梨花木大床上,头顶鲛绡罗帐,身盖金丝牡丹纹样锦衾绣被,柔软的面料在烛火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衫也被换成了藕荷色蚕丝寝衣,触手柔软细腻。
离床不远的紫檀木香机上,鎏金兽首香炉正流淌出丝丝缕缕的淡青色暖烟,消散到空气中进入肺腑,是一股雅致的清新。
这真实的听觉、视觉、触觉、嗅觉,无一不再向她证明一个事实:她没有死。
“我到底死了没?”
她喉咙干涩,声带被撕扯着,发出的声音并不大,动了动身体,全身骨节似乎冻上了冰碴,嘎巴作响,隐隐刺痛。
“怎么会死呢”
王夫人声音温柔,甚至带着些谄媚,眸中的光也由担忧转为惊喜,继而开始含泪,手一挥,接过婢女奉上玉碗。
用玉勺轻轻舀起淡黄色的汁液,送到沈明月嘴边。
沈明月下意识扭头,戒备地看着这个女人,心中惊悚起来,不会是那姓王的说动了他夫人,二人合谋将自己弄到家里吧。
王夫人将勺子往前送了送,解释道:“放心,这是我亲自蒸的川贝冰糖雪梨水,喝完嗓子就好了。”
沈明月不知她意图,稍稍侧了一下头,躲开玉勺。
王夫人并不气恼,似看小孩子淘气一般的无奈一笑,将碗交到另一个人手中。
沈明月只顾茫然,不曾留意这屋内还有许多人,目光随着碗移动到另一个女人手上,这双手虽然白净,指节上却有着记录岁月的条纹,而这个女人身着的墨绿色衣裙,面料做工不输王夫人的烟紫色缎面绸衫。
目光沿着女人月白色的交领向上,常嬷嬷似笑非笑的面孔进入眼帘。
这着实能让人吃一大惊!
怎么会这样?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接二连三的“惊喜”让沈明月不知该如何接受,感觉还不如真死掉算了。
常嬷嬷不知大姑娘心中所想,看着姑娘空洞的眼神和麻木的神情,只当是姑娘心中不愿。
她可是被大姑娘害惨了,主君得知人丢了,将她丈夫,柳府官家安寿,痛打了二十板子,撤了管家之职。
但鉴于此事需保密,主君命他们将功折罪,带领几个签了死契的仆役出门寻人,他们一家身契皆在柳府,又有子女留在府中为质,不敢不尽心。
眼见朝中再次将婚事提起,主君下达最后的命令:“人找不到,你们一家也不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