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刘老头之前凶过雷毅腾，警告他少用些水。但这次真不是他的问题，他只盼刘老头下次骂他时轻点骂…

雷毅腾拿出手机，对准水洼和天花板拍照，又退远把整个客厅拍了一张。

他想了想，不知道自己拍的照片够不够，于是又点开录像，从进门的门口开始，端着手机慢慢走，对着录像解释起来自己出租屋的布局。

“这是厨房，漏水在这里，就…从天花板上流下来…我放了个盆在这接着…”

“这是厕所，这里是卧室…欸，被子没叠别在意哈…”

拍完视频，他觉得应该是足够清楚了，便将照片和视频一并发到了微信上。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就到厨房开火想简单炒几个菜。

江疏此时正在回家的路上。正好点开手机上方弹出的消息框。先是三张漏水照片，墙角的水渍像朵发霉的花，接着是个视频，江疏带着耳机，点击播放。

画面缓慢推进，扫过这个人出租屋的角角落落。

视频人浑厚的嗓音顿时从耳机里响起，江疏听着这人对着房间一点点的解释，有点无语——这是厕所，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江疏开始输入，编辑回复：

“好的，了解了。具体还要实地看看情况，您这边什么时候有时间呢？［微笑］”

油烟混合中，雷毅腾刚下了一个荷包蛋就收到了信息。他确实没时间，要做的话只能请假一天。

“那，明天可以不？”

“可以的［微笑］”

江疏走进公寓楼，正好和这个客户发完消息。他想要退出到工作群看看，手指却不听使唤，不小心点到了这个客户的头像主页里。

江疏手滑的太快，没看清内容就点到了这人的朋友圈，第一条就是今天中午发的，配文：“送单遇到俩大哥，开门没穿衣服，其中一个还叫另一个‘老公’吓死我了…”

这条下面是不久之前发的。有几张出租屋漏水的照片，配文写道：

“兄弟们，大雷今天住水帘洞哦！在家当美猴王！［呲牙］［呲牙］”

再往下是上周的朋友圈，九宫格里八张是外卖箱的特写，其中一张是架在摩托车把手上拍的自拍，画面里露出穿着黄色外卖工装的健硕的上半身。

“靠。”江疏看着照片里这人晒伤的痕迹，低声骂了句，迅速退出朋友圈。

“怎么是他啊…”

他看着自己给这个人的备注：“客户-修水管”。原来那个说话带点笨拙，给他解释自己出租屋哪里是厕所的“人民路战斗的雷”，就是那个喜欢在他生活边缘晃悠的外卖员，那个名叫雷毅腾的“鸭子骑士”。

手机在掌心发烫，他想起“鸭子骑士”视频里雷毅腾憨厚的笑，想起昨晚车上坏掉的空调和明黄色冲锋衣。

明明每次相遇都那么偶然，却又像被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从面馆到网约车，从餐厅门口到微信对话框，从写字楼玻璃门，到这人的出租屋里。

江疏没想到这个随随便便的小广告，居然真的可以有人来咨询，而且好巧不巧，来者正好是那个外卖骑手。

他是想躲着这个人…

可是这个人居然敢自己找上来…

江疏盯着对话框，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又悬。

他本想找借口推掉，比如项目太忙，出差在外。

可想起雷毅腾笑时的虎牙，那是被生活赶着走的人，依然饱含的生命的炽热。

不像他，活的像座冰窟窿。

“行。”他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删掉了已经打好的“临时有事”。

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

“明天见，鸭子骑士。”

第十章 撞见了

今晚回来的早，雷毅腾吃完了饭就开始干些家务活。

他小时候在农村就干了不少，从劈柴生火，到扫地洗锅。虽然是条精壮的汉子，但干起活来倒显得比一般人都利索。

拖地拖到一半，他看着地上的水洼，思索片刻后决定绕开比较好。

这个时候，餐桌上手机的聊天页面还没关，雷毅腾余光瞥到那个设计师半小时前给他回的消息：

“明天见，鸭子骑士。”

雷毅腾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

“这咋回事？”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才回了个问号，觉得不太礼貌，又撤回敲了一句：

“您怎么知道是我？［挠头］”

对面秒回条语音，江疏的声音冷淡中带着点笑：“朋友圈看得出来。”

雷毅腾后颈瞬间冒汗，想起自己发过的那些破事——蹲楼梯间躲裸男的怂样，房子漏水却非说是住水帘洞…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掉马甲了？

一时间他觉得有点尴尬，不知该回复一些什么好，他喉结动了动，默默点着手机：“您咋…”

“明天下午三点，您这边确认有时间吗，送外卖的事怎么说。”

雷毅腾把拖把靠在墙壁上，赶忙回信：“有的，我和平台请假了，就下午三点［抱拳］”

江疏早早躺在床上，看着这个人给自己的回复，浅浅一笑。没躺多久居然就困了，难得的睡了一个没有做梦的好觉，清晨的手机铃声响起，都让他没那么绝望了。

最近江疏去公司都会绕道，特意避开十字路口的那个拉面店，免得又撞见那一群外卖员。

十二点的午餐时间，江疏在公司对着电脑发呆。屏幕里的光标跳得心烦，他鬼使神差打开手机，点进了雷毅腾的朋友圈。

“看一眼就关。”他给自己打气。

最新一条是今早七点多点发的，配图是泛着雾气的早餐摊，背景是那家兰州拉面的店门口，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