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疏把剪裁好的隔板抵在天花板上，估计了一下覆盖面积，启动了热熔胶。

雷毅腾就这么站在一旁。他隐隐觉得有点奇怪，江设计师是搞设计的，为什么会自己来动手施工啊？

“您不是设计师吗？”雷毅腾仰着头喊，“修墙不是该叫工人吗！”

江疏划开胶带，轻皱眉头：

“废话。”

“那您咋自己干？”雷毅腾上前一步，“万一摔了咋办？”

江疏余光里看了看站在地上那个正抬头盯着自己的人，看见他目光里带着的几分疑惑。他冷冷回复：

“少废话，扶稳了。”

裂缝里渗出的水渍已经把江疏袖口洇湿了，江疏就皱着眉往缝里挤防水胶，动作熟练得不像是天天盯着电脑的设计师。

雷毅腾盯着他手腕上淡淡的青筋看，突然想起江疏掐他侧腰那块伤疤时，指尖的力道——明明看着瘦，劲儿却不小。

突然间，江疏全身颤了一下，双臂挥了挥保持重心平衡——差点就要在这个小出租屋里摔两次跤。雷毅腾赶忙稳住椅子，紧张的唤了一声：

“江…”

江疏只是有点没站稳，倒不是雷毅腾椅子没好好扶。他调整身形，重新站稳，气喘吁吁，低头看了看雷毅腾。

“江设计师…要不咱还是叫工人来吧…”雷毅腾抬头望着江疏。

“你在质疑我的专业性？”

“不是的！”地上的人赶紧解释，“我是怕你…您摔倒了，万一受伤咋整。”

“预算就五百。”江疏突然开口，胶枪正合时宜的“咔嗒”响了声，他继续补充，“五百，还想叫工人？”

雷毅腾愣住了，缓缓低下脑袋。上周他给江疏转装修费时，确实只给了五百多…

“那我…”他双手扶着椅子，又忽然抬头，“对不起！江设计师，我这就把工人费补齐！”

江疏大声了几个分贝：“我说了，我来干就是我来干，谁说要收你工人费了！”

话音传到雷毅腾耳朵里，就让雷毅腾呆住了。他不觉得是被江设计师训斥，只是…

他想：江设计师的意思是，他虽然是搞软装设计的，但是因为自己钱不够，江设计师愿意免费帮他装修…

他又想起上次在超市，江疏抢在他前面付了菜钱；想起自己疲劳驾驶时，江疏也没投诉他；刚才摔倒时，江设计师还让他骑车小心；甚至想起被掐侧腰，江设计师那带着笑意的力道——原来不是在欺负他…

是——江设计师在变着法子，帮他省钱，帮自己这个抠搜的穷鬼省钱…而自己刚才还在生人家气，就因为江设计师掐了自己一下…

“江设计师…”

感动像泡发的木耳，在心里胀得满满当当。他仰着头看江疏，阳光在那人发顶镀了层金边，连额角的汗珠都亮晶晶的。

他想道谢，却觉得“谢谢”俩字太轻。想说“谢谢您帮我省钱”，又觉得像跟陌生人说话；想说“您真好”，又怕显得肉麻，让这人嫌弃。

好多话堵在喉咙里，憋得脸通红。他不知该怎么感谢这个正在帮他修墙的男人…

“那个……”他仰着头，把讨好的笑堆满了脸，望着忙碌的江疏，“江设计师您这手艺……比我上次找的工人好多了！”

“上次那个…干的又慢还贵。不如江设计师，又会设计还会施工…哈哈！太厉害了！”

说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编乱造夸些什么。

江疏手一抖，防水胶挤出个丑疙瘩…他暗自思忖：

“蠢死了。话都不会说。”

雷毅腾却看见他嘴角翘了。他想起厨房冰箱里还装着上次买来给江疏做的菜。中午一定要把自己烹饪手艺全部展现出来，好好感谢江设计师！对，就这么办！

他越想越激动，差点蹦起来，椅子又被晃得“吱呀”响。江疏低头瞪他，喝了一句：“扶稳了！想摔死我啊？”

“不会不会！”雷毅腾赶紧扶住椅子腿，手心全是汗，“我给您炖牛腩，炖软烂的！很好吃的！”

江疏没说话，只是把覆盖好的防水隔板又压了压，让其没有缝隙。

雷毅腾看着他弯腰时露出的后颈，突然有股不知什么的感想——江设计师怎么能又瘦又有劲儿，还这么会省钱呢？不对，是怎么这么会为别人着想呢…

江疏从椅子上下来时，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知道了，快去倒水，渴死了。”

雷毅腾于是急忙跑去厨房，接水时才发现自己手在抖，差点把水杯摔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和人家设计师做朋友——可转念又想…管他呢，他脸皮厚。牛腩炖烂乎点，总能表心意吧！

江疏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老茧，突然笑了：

“你倒是挺会伺候人。”

“嘿嘿…还好还好…”他挠了挠头，，心里却打定主意：中午这顿饭，非得做出花来不可！

恰在此时，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还有拖鞋砸地的声音。一个嗓音沙哑的老头的声音传进来：

“臭小子！开门！”

第十九章 别生气

“咚咚咚！”

敲门声带着不加任何掩饰的急促。雷毅腾听见后，赶紧跑去开门。刚把门把手拉开，外面的老人就自己挤进来了。

雷毅腾见刘叔腰侧挂着一串钥匙，叮叮当当作响，脸还拉的老长…一时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又忘记交房租了。

“刘叔？”

刘叔直往屋里瞅，“孩子呢？接他回家。”

雷毅腾愣了：“孩子？…不是说明天吗？”他转身，边往屋里跑边回头，“孩子妈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