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柴(35)+番外
郑磊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我来干?”他开玩笑似的笑了:“那老子不把你们往死里整!”
大伙都呲着牙乐了,知道这就是句同事间的玩笑话。
就这样,郑磊成了新工头。
第一次带着工友上工,他倒也不管自己刚当上会不会不懂安排,真忙起来,反正觉得没那么难——
他知道每个人的力气大小,谁适合去哪干哪份活,规划得妥妥当当。
工友们也没意见,都愿意听他的——以前他干活最卖力,有好处也想着大家。上次发高温补贴,他把自己的那份给了家里有孩子的工友。
毕竟,他也没孩子了嘛。
旧工头走的前一天,郑磊想请大家吃顿饭,庆祝自己提拔,也感谢旧工头的照顾。
他选了远离工地的一家中等的餐馆,菜价不贵,却也不算寒酸。是他能力范围之内。
郑磊提前半小时给餐馆打了电话,特意叮嘱留个靠窗的大桌,工友们也能边吃边唠。
傍晚收工,他蹲在一棵树下盘算着一会点什么菜,要几箱酒。
“等啥呢?走了!”旧工头揣着他的安全帽走过来,拍了拍郑磊的胳膊,
“跟你说,这家我刚来时吃过,的炖排骨得催着点,上次我等了快一个小时才上桌。”
陆续有工友过来,勾肩搭背地闹着,一群穿蓝工装的身影,在夕阳下浩浩荡荡往餐馆走,影子被拉得老长,叠在柏油马路上。
路过十字路口一个小卖部,郑磊瞥见老板娘正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递牛奶糖。
孩子拽着妈妈的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还抱着个毛绒兔子。
郑磊的脚步愣了一下——突然想起第一次见瘪柴时,孩子蹲在垃圾桶旁,眼神死死锁定着他的酱肘子。
后来,自己每次给他买酱肘子,他明明馋的流口水,还是硬要第一口推给自己吃。
这一年多,他总在夜里想着“要是找到瘪柴就好了”,可现在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突然就想通了——
自己住城中村的小出租屋,干着拧钢筋的活,要是真把瘪柴接来,孩子跟着他,不过是挤一张床,吃工地的盒饭,这倒也确实和“好日子”不沾边。
倒不如让孩子找个有爱心的有钱人家,能上学,能穿干净的衣服,能顿顿吃山珍海味。
自己打小就一个人过,睡过桥洞,扛过苦活,啥坎儿没迈过去?
这点牵挂,慢慢也就放下了。
第二十章 太像了
包厢里,在一群大老爷们落座后,吹牛逼的声响就彻底炸开了。
工友张边用茶水洗着餐具,边提着嗓门,唾沫星子乱飞:
“当年我还在建设兵团的时候,人南方内小姑娘!看我干活,还给我写了情书嘞!老张我当年可谓是…啧啧…风光无限呐!”
“拉倒吧你!”旧工头端着搪瓷缸子,笑着往工友张跟前凑:“也就拾破烂的稀罕稀罕你,少给自己贴金知道不——”
满桌人哄堂大笑,郑磊也跟着扯了扯嘴角,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口茶水。
茶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杯底的茶渣,正摩挲着茶杯时,忽然被打断了。
“几位吃什么?”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服务员站在桌边,递来菜单。郑磊抬头——
那是个少年服务员,穿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制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精瘦的肩膀几乎是一个直角。
少年的目光也停在郑磊脸上,没什么情绪,却带着点警惕,像是在审视他一般。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住了,郑磊甚至能看清少年眼里红色的血丝。
是熬夜熬的,还是被后厨的蒸汽熏的…
“磊哥!” 旁边的工友突然撞了他胳膊一下:“你之前说你租的房子离工地挺近,具体在哪啊?房租贵不贵?我也想搬过去,省得天天挤板房,半夜被老张呼噜吵得睡不着!”
郑磊猛地回神,赶紧移开视线,拿起筷子夹了口凉拌黄瓜,却没尝出味道,含糊着答:
“就在宾阳路那片城中村,靠近菜市场的地方,二十来平米,一个月八百,包水电,还行,能住。”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往门口瞟——少年已经拿着菜单转身走了,背影挺得笔直笔直的。
“太像了……”
郑磊心里嘀咕,一边又赶紧喝了一口茶水,想把那点荒唐的念头冲走
——怎么可能是瘪柴?瘪柴不会说话,而且这都快两年了,孩子就算还活着,也不可能刚好在这家餐馆当服务员。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自己这阵子总想起那个兔崽子,看谁都带着点他的影子。
包厢里的喧闹很快又起来了。工友张被其他人起哄,非要喝掉一整瓶啤酒,喝到一半就呛得直咳嗽;
旧工头跟大家聊起下次工程的安排,说要去城郊盖安置房,工期紧,指望他们三天一层楼;
郑磊坐在角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端起杯子喝水,偶尔吃一两口刚端上的菜品。
可就算吃着,他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门口飘——他盼着那个少年再过来一次,让他再好好的看两眼,确认是自己眼花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大半,空啤酒瓶也堆了满满的一箱。
大老爷们总是喝到兴头了就没完没了,有工友举着空瓶子,站起身招呼远处柜台算账的小妹:
“服、服务员!加酒!再来两箱啤的!大罐装。”
门口很快传来回应:“来了!” 是个女声,清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