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柴(43)+番外
每天晚上郑磊下工回来,都会带些吃的喝的,说是什么专门给学生补脑子的。
实际上就是些智商税,但郑磊哪清楚,宣传的天花乱坠的,喝了一口道:
“嘶——这玩意儿不就小甜水吗?”
他看着郑磊袖口磨破的边,看着他手指上没洗干净的水泥灰,心里清楚,这人把能给的都给了他。
那天体育课,他看见那几人靠在栏杆上,骂骂咧咧地抱怨:“操,去网吧,他妈的被我老父逮着了,还收老子手机,晦气!”
“你那算个屁。”旁边人吐了口烟圈,语气里满是不屑,“我他妈那辆春风,都给他妈派出所扣了,现在没要回来。”
黄毛突然凑过来,眼睛斜瞟着走廊另一头的瘪柴:
“欸,记得上周接哑巴那傻逼不?贼他妈抽象,穿个工装,拎个破包,里面他妈装着个小笼包——我瞅着不是亲戚,是那野种找了个舔着脸管饭的,天天跟狗似的送吃的。”
“我觉得不像狗,像狗熊。”
这话刚落,楼梯间里的笑声就带着脏气炸了。
瘪柴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他知道这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见过郑磊的旧布包,从郑磊还在很久之前干货仓时就在用,洗了十几次才洗干净,里面总有他留的热乎饭;
他也见过郑磊的工装,袖口破了,却说“老子穿啥都一样,你上学得穿新的”。
这些在别人眼里的“寒酸”,全是郑磊从牙缝里抠出来给他的好。
他能忍别人撞掉他的餐盘,能忍跟班叫他“野种”,却忍不了任何人这么骂郑磊——那个男人他这辈子唯一的依靠,容不得半点糟践。
混混见他没走,反而朝他走了两步,伸手就往他肩膀上推:
“咋了?戳到你痛处了?我说错了?你那‘管饭的’不就……”
“闭嘴。”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哑巴说话了?想干仗?”他说着就伸手去推他的胸口。
瘪柴没躲。在那人的手再次碰到他的瞬间,他突然动了——左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右手直接往阿哲腰后一拧。
“咔嗒”一声响,黄毛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拧得弯下腰,疼得“嘶”了一声。
旁边的跟班想上来拉,瘪柴余光瞥见,抬脚就往人小腿上踹了一下,对方“扑通”蹲在地上,疼得骂娘:“操你妈!”
“道歉。”瘪柴的声音没拔高,手还在往那人腰后加力。
黄毛疼得额头冒冷汗:“道你妈……操!”
“没听清。”瘪柴手腕一翻,阿哲的胳膊被拧得更狠,疼得他惨叫出声,
“我再说一遍,道歉——说你不该瞎说话,不该嘴和屁股长反。不然我废了你这只手。”
“我……操你妈!”阿哲还想犟,瘪柴突然往下压了压他的胳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只能嘶吼:
“错了错了!对不起!”
瘪柴没立刻松手,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加重:
“看着我,一字一句说清楚。”
黄毛没办法,只能抬头看着他,声音发颤:“对不起,对不起!”
他这才松了手,看都没看地上哼哼唧唧的几人,捡起掉在地上的课本,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往教室走。
可他没料到,这事闹得比天还大。
那天晚上推开家门,郑磊正好就在和老师发消息,刚得知兔崽子在学校打架了,郑磊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撸起袖子往胳膊上瞅,又扒拉着他的脸看:
“他们没伤着你吧?敢伤着你老子不搞死他们!”
郑才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轻笑了声:“伤着我?”
他顿了一秒,嘴角翘起:
“你想多了。”而后,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给郑磊讲了一遍。
郑磊盯着他完好无损的模样,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硬气又上来了:
“那就好!咱又没错!是他们先骂人的,怕个屁!走,老子明天带你去学校!”
郑磊拽着崽子往学校走时,脚步迈得又大又沉。可心里憋着股火,一半是怕瘪柴吃亏,一半是隐约的慌。
“一会儿见了人,别乱插嘴。”郑磊突然开口,“真要吵起来,老子跟他们掰扯,你别吱声。”
到了办公室,对方父亲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还在和旁边的老师谈笑风生,被打的那混混站在男人旁边,手上缠着绷带。
男人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只朝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郑才家长是吧?”男人挤出冷冷的笑:“坐。”
郑磊刚要开口,就被对方先截了话。
男人翘起二郎腿:“这个…家长啊。在学校嘛,肯定孩子们之间小打小闹,会有些冲突的。”
“我得知这事之后呢,也很意外。后面就稍微了解了一下你们家孩子的情况。”
“郑才的学籍,是用补的假证明办的吧?”男人慢悠悠开口,从口袋里掏出张复印件,往茶几上一扔,“义务教育记录是编的,监护人信息也没备案——我没说错吧,郑磊?”
“你他妈查老子干啥!”郑磊猛地拍了下茶几,眼里瞬间冒了火。
他最忌讳别人查他底细,尤其是这事还牵扯着郑才的学籍,像被人扒了裤子当众羞辱。
男人却没被他的火气吓住,反而轻笑了声,他拿起复印件,用点了一下:
“您别着急,我不是要找你麻烦,只是想让你明白,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了,人做什么事,都得要走正规程序。偷鸡摸狗的事做出来,就要做好哪一天败露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