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柴(52)+番外
那时他就知道,崽子来找他了…
后面几周,瘪柴每天都在医院守着。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就趴在郑磊的病床边写作业,累了就靠在墙边打盹。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他会帮忙扶着郑磊的手,小声跟护士说:“你轻点儿。”引得护士甩了他一个白眼:“很轻了好嘛…”
他还买了本数学练习册,每天写完作业就放在郑磊的枕头边,想等他醒了,跟他说自己这次数学考了62分,进步了。
这天下午,瘪柴刚吃完晚饭,靠在墙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他突然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猛地惊醒,抬头一看,床上的人睁眼了。
他赶紧冲过去,趴在床边,声音都在抖:
“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我去叫医生!”
“谁他妈是你哥…”郑磊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有力了些,他看着瘪柴,嘴角扯了扯。
“兔崽子,过来。”
瘪柴赶紧凑过去,眼泪不争气的又掉了,砸在床单上。
郑磊皱着眉,抬起还缠着绷带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的手很糙,蹭着瘪柴的头发,又开始骂:
“大老爷们的,哭什么?给老子哭丧啊?老子又没死。”
“哥……”
瘪柴哽咽着,说不出别的话,只是使劲点头。
他看着男人的眼睛,看着他手背上的针眼,突然想起这些年郑磊为他做的一切:
从收留他,到跑遍全城找学校,再到为了学籍跟人低头道歉,早上出门早,还会提前给他买好早餐…
这个他以前直呼其名的男人,这个总说他“麻烦”“不省心”的糙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心里最软,最不能失去的依靠。
郑磊看着他哭成个泪人,又气又心疼,想骂两句,却没力气,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哭够了没?够了就去买点垫肚子的东西,老子饿了……”
瘪柴赶紧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他认为是乖孩子才会露出来的笑,正转身要走,又被郑磊叫住:
“老子身上没钱,你要能耐就去偷俩包子来吧,这次老子不骂你…”
崽子回头,看着病床上的男人,此时此刻他就觉得,以前那些苦日子都不算什么,只要能看着这个男人好好的,能听他唠叨,骂自己,就够了。
那一年,男人30岁,崽子17岁。距离第一次见那个男人已经过去了许久。
瘪柴曾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不再是小孩了。
他知道男人一生过的不算顺利,身为男子汉,有一天他要能撑起这个两个人构成的小家,能养这个曾经养他的男人。
可当男子汉站在男人面前,他还是会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一样掉眼泪。
但,那已经无所谓了。
第三十章 奶奶的
郑磊出院那天,天刚放晴,阳光非常烈,五月多的天已有了七月的感觉。
当时他穿了件宽松的旧夹克,还是住院这些日子瘪柴用打工钱买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缠满了白色绷带的胸脯。
走路时得扶着墙,右腿不敢使劲,是上次在防空洞被踹的,整的有点旧伤复发,医生说在家里还要再休养一个月,别干重活。
瘪柴拎着出院手续和药袋,跟在后面,时不时伸手想扶他,都被郑磊甩开:
“老子还没废,不用你扶!” 话虽硬,脚步在下台阶时还晃了一下,瘪柴赶紧上前搀住他的胳膊,这次郑磊没躲,只是粗着嗓子骂:
“兔崽子,看着点!”
换作以前,郑磊并不会着急出院,可这一个月的工夫,工地的事情就快要把他挤破头了。
上面催着说要赶不上交付日期,责令他赶紧回工地管管事,乱套了。
他当时电话里就骂了:“妈的!把老子当驴使啊!”
回家路上,郑磊没说话,就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眉头皱得很紧。
事实上心里还惦记着之前发生的事。之前在医院,民警来过两趟,找瘪柴的,说他提交的那个黑色小方片其实是定位器。
而搞这些勾当的,确实和当年独眼那一伙是同一批。
更操蛋的是,独眼去年居然靠着手里的产业和钞票保释出来了,这次不仅策划绑他,还牵扯出当地几个官员的贪污案,现在人已经重新抓进去了,案子还在查。
在工地老张被人推下楼,是那帮人看错了身份,错把老张认成了郑磊。
刚到家,门还没关好,民警就来了,手里拿着个U盘:
“你好,还有点事跟说,这边另外还有段监控,你得看看。”
瘪柴赶紧搬来椅子,民警把U盘插在电脑上,画面跳出来——是一个多月前的傍晚,瘪柴放学,对门女人站在远处树下等他,两人并肩往家走的录像。
而不远处的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里面的人正盯着他们。
镜头虽然满是雪花点,却能看清那人伸出来的胳膊上的纹身,跟女人说的“大花臂”一模一样。
“这俩人一直跟着你们到筒子楼才走。”民警指着画面,“要不是后来那名女士配合调查,我们还没这么快查到线索。”
郑磊盯着屏幕,脸黑得像锅底,拳头都握得发抖了——
他早就跟瘪柴说过,离那女人远点,现在倒好,俩人一起被跟踪,差点出事!
瘪柴也看愣了,没想到那天跟女人走回家,居然被人盯着,心里一阵后怕,偷偷看了眼郑磊的脸色,没敢说话。
民警走后,郑磊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