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柴(6)+番外
所有人都喊他“磊子”,知道他是个暴脾气但也讲义气的主。
可不知道从啥时候起,郑磊发现有点不对劲——身边好像没啥女的跟他搭话。
按理说,他这年纪,二十七,身强力壮的,长得硬朗,就是糙了点,咋也该有个姑娘愿意搭个话吧?
但现实是,货仓上基本都是老爷们,偶尔来个收废品的大姐,或者卖盒饭的阿姨,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一堆砖头没啥区别。
有次他帮卖水的姑娘搬了箱可乐,那姑娘说了声“谢谢”,头都没抬就走了,好像他身上有刺似的。
郑磊有时候蹲在路边抽烟,看着旁边小饭馆里腻歪的小情侣,心里头也会犯嘀咕:“妈的,老子差哪儿了?”
后来跟工友喝酒,喝到兴头上,老大哥虎子拍着他的肩膀笑:
“磊子,不是哥说你,你这条件,想找个正经姑娘难啊。”
郑磊瞪着眼:“我咋了?我不偷不抢,靠力气吃饭,哪不正经了?”
“你是正经,”老大哥灌了口酒:
“可你想啊,哪个姑娘愿意跟一个天天扛货,一身汗味,一开口就屎狗屁尿的?你没房没车没存款,兜里那点钱刚够糊口,人姑娘图你啥?图你骂人像放炮?”
郑磊被整得说不出话,闷头灌了口酒,辣得嗓子眼疼。
他突然想起在那个“豌豆荚传媒”的事。
那时候虽然膈应,但那些女的看他的眼神,至少是带着点“意思”的,不管那意思是啥,总归是把他当个人看,还是个“有点看头”的人。
可离开那儿之后,好像那点“看头”也跟着没了,加上他曾经亲眼见过一个女人的死,那女人的命,似乎连带着他的女人缘,也一起断了。
在这新城市,他就是个干脏活累活的糙汉子。
走在街上,那些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姑娘,看见他都绕着走,好像他身上的汗味能熏着她们似的。
他去菜市场买白菜,跟摊主砍价,嗓门大了点,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拉着自己孩子就走,嘴里还念叨:
“好好读书,以后不要像那个人一样。”
郑磊当时脸就黑了,攥着拳头想发作,最后还是算了。
跟个娘们较什么劲?显得自己更没出息。
他也不是没想过改改。试着少骂两句脏话,结果憋得浑身难受;想穿得干净点,可扛一天货下来,再干净的衣服也得沾满油污,洗都洗不掉。
慢慢的,郑磊也就认了。
操,没女人就没女人呗。
他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不也活得好好的(其实也没很好)?
那些情情爱爱的玩意儿,都是有钱人玩的,他这号人,不配
……
八月正午,日头正毒,像要把地上的人烤出油来。
郑磊把货码整齐,直起腰时,脊梁骨“咔吧”响了好几声,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滋”地一声就没了。
摸了摸裤兜,早上结的工钱比平时多了好几十块,是工头看他额外搬了两趟重货给的。
“操,值了。”郑磊咧咧嘴,露出点笑。往常午餐都是货仓管,现在手头有点零头了,不如吃点好的。
他往远处走,柏油路烫得能煎鸡蛋,脚底板隔着胶鞋都觉得烧得慌。
路过杂货铺,买了瓶冰镇啤酒,“啪”地撬开,猛灌了一大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舒坦。
再往前,是家熟食摊,酱肘子的香味飘得老远。
郑磊咽了口唾沫,指着那油光锃亮的肘子:“给我来半斤,多浇点汁。”
又去旁边饼铺买了张刚烙好的大饼,热乎得烫手,面香混着酱肉香,勾得肚子直叫唤。
拎着吃食往回走,打算回货仓底下躲着好好啃一顿。路过一个堆满废纸箱的墙角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点动静。
郑磊停下脚步,眯眼往阴影里瞅。
里面是一个男孩,瘦得像根柴禾,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吃食。
郑磊皱了皱眉,没当回事。这一带流浪的孩子不少,饿极了盯着路人手里的吃的也常见。
他转身想走,那阴影里的身影却突然动了,像只蓄势待发的狼,爪子已经悄悄探出了纸箱堆。
这是郑磊后来无数次后悔的瞬间…
要是那天没多管闲事,没往那里面看一眼…他这辈子,是不是就不会被那只喂不熟的狼崽子,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第四章 狼崽子
郑磊刚准备走,把手中酱肘子的油纸包往怀里拢了拢,后衣角就被一股蛮力拽住,力道狠得快要把他衣服扯烂。
他踉跄半步,转身就骂:“操你娘的!”
拳头已经扬起来,却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顿了一下——是刚才巷子里那崽子。
此刻像头野狗,还是带有狂犬病的那种野狗,眼睛红得满是血丝,瘦得硌人的肩膀绷得死紧,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压根不像人声。
没等郑磊回神,那崽子已经扑了上来,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劲,直挺挺撞进他怀里。
郑磊下意识伸手去推,手腕却被对方死死咬住,尖牙透过布料,那架势是真的想把他分食了一样。疼的他一拳砸在崽子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崽子跟没知觉似的,非但没松口,反而往他怀里撞。
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抢他怀里的油纸包,指甲刮破郑磊手背,几道印子留在手上。
“松开!”
郑磊火了,腾出的手揪住崽子乱糟糟的头发,猛地往地上按。
少年被按得膝盖着地,“咚”一声撞在水泥地上,却还是死死咬着他的手腕,发出一阵阵嘶吼,眼神的狠全是你死我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