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和他的小妖妃(108)
宋军见了令牌纷纷放下武器跪倒在地,黑衣客扶着魂不守舍的嘉敏回到南唐众人身边。
李煜见嘉敏素衣之上血迹斑斑,还在他面前昏了过去,慌忙将她抱上马车,喂水给她喝。
秋芙遂将方才发生之事尽数说出来,若非那黑衣客从天而降及时解救,只怕她们三个都要命丧黄泉了。
李煜听罢想着那宋主如此顾念与嘉敏的旧情,倒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可嘉敏一直是娇养的闺阁女子,就算幼时随赵匡胤漂泊江湖,也一直被悉心照料着,哪里见过杀人的血腥场面?如今自己竟成了行凶之人,一时大受刺激,躲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车马上路,很快驶出金陵,初春时节杨柳尚未冒出新枝,到处枯黄一片,千里江南也不见半点生气。
嘉敏一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一共走了几天,醒来时见众人纷纷在帐篷里掩面哭泣,茫然问道:“娘,怎么了?”
周夫人失魂落魄了半晌才缓缓道:“方才宋兵派人送来口信,说那两个人不能白白死了,定要我们给出交代!”
“什么交代?”嘉敏心底顿时冒出一股寒意,有赵匡胤的密令在,这些宋兵根本不敢动她,还要如何交代?
段贵妃满脸泪痕抬首道:“他们说大宋皇帝的命令是凡国主家有名有分之人皆不可加害,却没说不能加害没有名分之人,两条命他们给我们打个对折,用一条来换就行!”
“他们要谁的命?”嘉敏的心砰砰直跳,不过片刻已想出了答案,“一起被押上囚车的李家人,唯一没有名分的人是——”
第63章 如梦如梦
◎让我看看你◎
苎萝溪上采莲女, 一曲清歌惊醒了睡卧溪头垂钓的富贵公子,公子凝视着她,不过片刻竟吟出一首即兴所作的新词。
两人一见倾心, 可这采莲女却是卖身酒楼的歌妓,幸得公子怜惜以千金为其赎身, 采莲女这才知道他竟是江南的太子。
皇家规矩大, 怎能接纳一个酒楼歌妓?就算太子排除万难将她接进宫,也只能做一个无名无份的嫔妾。
可对采莲女而言,有没有名分并不重要,能与夫君在一起已心满意足, 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没有名分有一天竟会成了她的夺命符!
宋兵自皇帝的诏令中找出了漏洞,没名没分就算不得李家人,于是他们在黄昏时刚扎完营帐就来抓走了采莲女。
李煜冲出来想要救她,可一介文弱书生如何对付得了征战多年的士兵?
宋兵如看戏一般瞧着这对苦命鸳鸯被重重阻隔,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一起去, 堂堂江南国主连发冠都被人打落了, 皆仰头哈哈大笑。
窅娘哭求道:“各位大哥, 就算是死囚行刑前也有一碗断头饭可以吃, 求你们容我与夫君道声别, 妾身感激不尽!”
她本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又这般泪盈盈的苦苦哀求,宋兵有些架不住, 挥挥手道:“快点!”遂命人放了他们。
二人扑过来抱住对方痛哭不止, 窅娘含泪带笑道:“妾身福薄,大约是不能陪夫君到汴京去了, 记得夫君总喜欢在花树下吹笛, 看妾跳舞。夫君可否再吹最后一曲, 让妾为你跳最后一支舞?”
李煜涕泣如雨点头答允,许是词人总有太多情愁,他的碧玉短笛总是随身携带,是少年时已养成的习惯,只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它与深爱的女子诀别。
窅娘的衣袂如雪片般飘飞,曼舞莲歌,轻若柳絮,柔似落花,想来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李煜吹着曲子再三回环,不敢停也不愿意停,这样就算窅娘会跳累,可至少他们还能多望着彼此一会儿。
宋兵虽大多都是莽夫,可也知道一首曲子不该有这么长,看破了二人的小把戏就无情地打断。
窅娘被带头之人抓过来搂在怀里,一张满是厚茧的手重重摸在她脸上狰狞笑道:“这般天仙模样的美人,咱们本就没想着一刀杀了了事,今晚谁有兴致谁就来玩儿个够,都不必省着力气!”说完哈哈大笑把窅娘拖进了帐中。
李煜厉声嘶吼,几个宋兵却架着他不令他靠近。
他听见窅娘惨叫了几声,后来却不出声了。
那深爱着他的女子恐他听见后会痛苦难过,咬破了嘴唇强行忍着。
一个个宋兵走进去又走出来,整整一个晚上都不曾停歇,甚至有人去了好几次。
他们轮流来抓住李煜,还将帐中发生的事不断在他耳边重复,问他想不想进去看,如果想进去就不拦着了。
李煜全身瘫软跪倒在地,身边只有那个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太监李光。
主仆二人哀哭一个晚上,终于等到天亮,没有宋兵再靠近帐篷,因为里面的女子已经断气了。
李煜挣扎着走过去,隔着帘帐看到窅娘柔白的躯体上布满伤痕,失声大喊:“拿衣裳来!去拿衣裳来!”
李光立时明白过来,跌跌撞撞朝着关俘虏的帐篷跑去,刚进去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嘉敏颤声问道:“窅娘呢……窅娘呢……”
李光大哭不止,断断续续把话说清楚:“那些宋兵……凌辱了窅娘一夜……她死了……赤身裸体躺在肮脏的帐篷里……国主……国主命我回来拿衣服……”
帐中的女子瞬间全都哭起来,段贵妃用手捂住嘴不停地摇头,没有人愿意相信昨天还好好陪在身边的姐妹,一夜之间竟会惨死。
嘉敏站起身朝外面走,周夫人大惊道:“嘉敏,外面都是豺狼,你不能出去呀!”
嘉敏木然落着泪,吩咐道:“秋芙,找件干净的衣服来,我要去给窅娘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