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和他的小妖妃(320)
谈话虽然简短,意思却都领会的很明白,杨小九再次举杯道:“武将为匡扶社稷上阵杀敌,我与曹将军乃是殊途同归,下一顿酒便等着凯旋归来以后,再开怀畅饮!”
自来豪杰惜英雄,曹彬也不多言,端起酒杯和他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破晓时分,穿好铠甲来到蕊珠宫,想看一看孩子。
德芳早等在大殿,像往常一样冲过去挂在他身上,叔侄二人紧紧拥抱。
“替十叔照顾好雪蕊!”
“知道了,十叔,你要早些回来好教我武功兵法,打辽人!”
“好!”
叔侄二人简短告了别,杨小九即放下他转身离开。
尚未走出殿门,身后响起一个稚弱的女孩声唤道:“爹爹——”
杨小九瞬间四肢僵硬,怔愣许久才回过身来,看着雪蕊跑上前来,遂将她抱起,抵着女儿的额头悄悄落泪。
这些年父女二人的关系从未被戳破,想来是因大战在即,大哥便做主把事情说出来,只是没有透露生母的身份,只说过世了。
好在雪蕊一直和他亲近,知道他是父亲以后,也只是有些惊讶,很快就接受了。
雪蕊的容貌和母亲实在太像,肤色白皙,眼睛深邃,鼻梁很高,圆圆的脸,还两个梨涡,带着明显的异域特征。
杨小九一想到此次边关之战,说不定会与七年未见的妻子重逢,也不知道会不会刀兵相向。
可纵然心间山崩海啸,还是笑着对女儿道:“等爹爹从边关回来,抓一只雕儿给雪蕊养,带着一起去打猎好不好?”
“好!”
雪蕊虽然一直娇养,可她骨子里尚带着些辽人女子的血气,汉家淑女那一套虽然学的不错,骑马的本领也没落下,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像她娘一样,娇蛮任性教人吃尽苦头。
将士奔赴边关,上至皇帝百官,下到平民百姓,皆夹道相送。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此次乃是大宋立国之后宋辽边关最大规模的战争,谁也不知道这些最先冲锋陷阵的将士还有没有命回来。
皇帝亲自主持祭礼以告天地与宗庙社稷,站在讲武台上,张开手臂道:“我大宋军中没有贪生怕死的将士,泱泱大国,岂容蛮夷犯我华夏?此战只可战死,不可战败——”
杨小九高举祭刀,一刀砍下牛头,血染祭旗,振臂高呼:“天佑大宋——”
战鼓响起,军中将士个个斗志昂扬,高声齐呼,气吞万里如虎。
皇帝百官相送十里,目送军队浩浩荡荡出发,方调转马头回城,在宫里又见到了阔别许久的老朋友。
此时的陈抟老祖已年逾百岁,时常在华山睡觉,一睡一百多天,皇帝派人去请都叫不醒,如今自己醒了,骑着青驴跑来汴京,只说要在宫里住上一阵,并不理会其它,除了逗雪蕊玩儿。
赵匡胤一头雾水,不知道这老道士葫芦里又装了什么药,每天不干正事,尽教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雪蕊,训练她操控雀鸟,甚至大半夜起来看露水。
有一天早上他发现御花园里养的鸟全死了,走几步就是一具鸟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而陈抟老祖正现在不远处的亭子里问雪蕊,“这些鸟一直是你在喂,它们怎么都死了?”
雪蕊低头想了一会儿道:“是露水,露水有毒,鸟儿早上喝了露水,所以都死了——”说着又蹙眉道:“好像也不全然对……露水是天降,本身无毒,所以应该是树上有毒……可树上的毒从哪里来……”
陈抟老祖不置可否,追问:“树长的这般好,怎会有毒?”
雪蕊又想了一阵,幽幽道:“因为树下埋了死尸,尸体有毒——师父昨天给我看的《述异志》里面记载过这样的故事。”
赵匡胤暗吃一惊,皇宫禁苑这种地方埋些尸体并不奇怪,只是多到能让草木染毒却不寻常,更何况是在御花园中。
“皇上都听见了吧!”陈抟老祖的声音幽幽传来,“何不派人挖开看看?”
禁军在御花园里开挖,尸骨一具接着一具,多到令人作呕。
大理寺把汴京城里能叫来的仵作全部用上,验尸结果无一例外皆是中毒身亡。
其中有三十六具中的是白羽丁香,而且算年限,乃前朝周世宗去世前后埋下的。
还有些十年左右,尸骨旁边还带着些金银坠饰,非中原之物,就连他们中的毒也出自番邦。
这些天赵匡胤不准嘉敏踏出蕊珠宫,也并未告诉她御花园中埋有带毒尸骨之事,只是暗暗担心这些流毒究竟有没有害到人。
陈抟老祖清楚他的顾虑,缓缓道:“这些毒被草木吸收净化,要想发挥作用大约需数十载春秋,目前尚无大碍。只是此计阴损,遗祸无穷,宫廷内苑多半已无尺寸净土。”
赵匡胤已不愿去想究竟是何人定下这等毒计,支着头叹息:“可有法子?”
陈抟老祖捻须道:“听说汴京城已经一月未雨,皇上不妨向天祈一场灵雨来净化毒气,亦为苍生计。”
“祈雨?”赵匡胤很是犹疑,天旱祈雨倒是寻常,不过这等神灵巫术多半都不凑效,可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就答应下来。
礼部选了个吉时,皇帝斋戒沐浴,后于京城东郊祈雨。
是日,电闪雷鸣,暴雨连下一个时辰,百姓欢愉,多称赞帝之贤德。
大雨过后麦苗长高了几寸,穗大粒饱,已不必担忧荒年。
而宫中则在雨后遍植桃木以镇阴邪之气,经过月余,已无鸟雀饮过露水后身死。
皇帝曾私下问过郭子安宫苑地力之毒是否尚留有后患,照对方推测,三代以后或会再发,皇家恐有子嗣单薄幼儿夭折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