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59)+番外
谢遥在一边皱眉,心想程微岚对赵俞琛的一个室友都这么上心的吗?
“不是室友那么简单。”吃饭时,程微岚吃着一小片鱼生,说:“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谢遥冷笑一声,“俩男的还能是什么关系,另外,那孩子多大,像个高中生,还有,穿的什么衣服,不男不女的。”
“别这么说,现在小孩很有个性的。”
“阿琛喜欢这样的个性?他那么死板一脑筋。”谢遥嗤了一声。
程微岚小口咀嚼鱼生,说:“那也许是我多想了。”
“你啊,快马加鞭,赶快把他给追回来,叫他重新开始,他再这么下去,别说你跟师姐,我都受不了,知道吗?我谢遥也是有良心的,那天要不是我下楼去拿东西,也不至于叫他一个人护着你俩。”
“别说了阿遥,提起就觉得伤心。”
“谁不是呢。”
谢遥悻悻地笑了两声,眼角也泛了红,不得不给自己灌下一大杯啤酒。
医院里,夏迩打着冷噤。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冷,脑袋昏昏,他想睡,却又不敢睡,舍不得睡。
病床上,赵俞琛睡眠安详,却依旧眉头紧锁,大概是因为痛吧,即使在睡梦中,里里外外的疼痛也在折磨着他。
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夏迩望着赵俞琛,鼻头发酸。这时程微岚回来了,给他带了一份日式的定食。
热腾腾米饭上盖着蒲烧鳗鱼,切成丝儿的包白和烫熟的花椰菜裹着日式芝麻酱,程微岚打开味噌汤和几份小菜,递给他一次性筷子,夏迩拿着那双高级的木质筷子一时恍惚。
原来有的一次性筷子是不用掰开的,原来一次性筷子不需要来回搓磨以防木刺扎手的,原来一次性筷子也可以比自家用的长筷还要精致滑顺、甚至还有精致的雕花图案的……
“小夏,怎么啦?”
夏迩捧着那纸盒里的定食,望着一份味噌汤,问:“姐,是不是很贵,我没那么多钱。”
“说什么呢,姐请你吃的。”
“多少钱呢?”
“就两百多而已。”
“两百多……而已?”夏迩差点没能端稳,慌忙抓紧了纸盒。两百多一份饭吗?夏迩咽了咽口水,不是因为馋,而是因为难以置信。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程微岚温柔地催促道。
夏迩听话地开始吃饭,却吃得很苦涩。端着这两百多的一份定食,夏迩恍惚中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很残酷的事。
如果一开始他们都在一个世界的话,这样的日子,赵俞琛原本也是可以过的。
大颗的眼泪滴进饭里,他背过身,狼吞虎咽的,不想让程微岚看见。可坐在床另一边的程微岚,沉默地注视少年瘦弱的脊背,敏感而聪慧的一颗女人的心捕捉到了少年的隐痛,只是善良和体贴叫她保持适当的沉默。
晚上,医生来查房,告诉二人赵俞琛恢复得很好。
“那他为什么不醒呢?”夏迩急切地问。
“也许,他只是太累了。”医生温柔地笑。
夏迩不应声了,没人比他更懂赵俞琛的累。那就多睡一会儿吧,哥,他在心里默念,那就多睡一会儿吧。
“小夏?”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程微岚发了话。
“嗯?”
“你出来一下吧,姐有话对你说。”思前想后,程微岚不得不重视起少年的这份感情。
夏迩疑惑地起身,跟着程微岚来到了走廊上。
走廊里寂静,仿佛脚步声都是对寂静的亵渎。两人坐在靠墙的长椅上,程微岚为了缓解夏迩的紧张,冲他笑了笑,问:“晚餐好吃吗?”
“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程微岚他们,夏迩总是很紧张,也许是因为不熟,也许是因为程微岚来医院时开的那辆奔驰,又或许是,程微岚浑身上下那低调却雅致的名牌服饰,时时刻刻在提醒夏迩,他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小夏,不要紧张,姐不是要问你什么,姐只是想知道,你对阿琛,了解多少。”
“他,他是个很好的人,在工地上做事。”
“不错,还有呢?”
“他……”夏迩看了一眼程微岚,又迅速垂下眼眸,低声说:“我知道他,他犯过事,坐过牢。”
“哦?你知道?”程微岚惊讶。
“嗯,他……杀过人。”
后面三个字夏迩说得极轻,轻到程微岚快要听不清。然而她却在片刻的震惊后,问:“你都知道了?”
夏迩点头。
程微岚沉默了。
原以为,是少年对男人的心存幻想,是并不了解的盲目崇拜,毕竟沦落的赵俞琛走在人群中也是那么出挑,惹人注目。可没想到,这感情却是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无视过去的隐痛,飞蛾扑火般的真情。
“不是这样的。”程微岚听到自己颤着嗓音说,“他杀了人,没错,但不是这样的。”
是在对谁的抗辩呢?程微岚不知道,只是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女人的回忆包裹住少年,带他回到了那个夏天。那个闷热、蝉鸣聒噪的夏天,那个充满希望、却又带来绝望的夏天。
第34章 法学院
病床上赵俞琛做着一个漫长的梦, 漫长到和走廊外的女人的诉说所重叠,交织回到了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