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帝王命(40)+番外
宋移星哂笑:“行,那便说会诸葛宁女扮男装的事情。她说律法中先规定学馆应当一视同仁,而非区分男女,依你此前所言,你对女子偏见已然根深蒂固,此番如何说?”
邢先生到底是读书人,缺乏局势敏锐性,连朝堂上的那群老狐狸都没完全转过弯来呢,何况他这个一天朝会都没参加过的散职。
他意识不到如今的形势和他过往的前四十多年都不同,和当年太祖时期也不同。
前面他之所以警惕,并非明白自己的错误,而是还记得自己作为学馆的先生,不能干涉‘学子’求学。
“这并非个人偏见。”邢先生义正严辞,“我可以拿出证据佐证我的说法。”
“证据?呵。”宋移星说,“何必这么麻烦?在你眼前不就有现成的证据吗?”
“诸葛宁。”
冷不丁被点名,诸葛宁激灵一下,立刻站了出来。
陛下……
好在她还记得现在不能说破身份,只是用口型无声应下。
宋移星用下巴指了指她,反问:“你用再多的史料证据,都不如这活生生的、近在眼前的一例。若你的说法正确,她该如何解释?”
“她……”邢先生语噎,“偶尔有点例外是难免的。”
“例外,好。那说回之前的问题。”宋移星说,“以女子不如男子为由劝诫女子‘自愿’放弃求学,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们整个学馆的决策?”
邢先生下意识皱眉,不愿意回答这种危险的问题。
“这你有何干系?你一介女流之辈,无名无姓,不报家世,就想插手我们读书人的事情?”
以宁面色不悦,抬脚就要上前,被宋移星伸手阻拦。
她摆了摆手,让以宁退下,看向邢先生:“那依你之见,何等家世,何种名姓,才能插手你们读书人的事情?”
图穷匕见,终于要搬出家里当高官的爹了吧?
邢先生悄悄直了直腰,挥挥袖子:“哪怕你是政事堂大学士家的千金,也没有对我们指手画脚的资格。”
这话说得义正严辞,可谓是铁骨铮铮。
以宁缓缓问:“连圣上也不行?”
“连圣上也不……”话已经脱口而出,邢先生反应过来后连忙纠正:“圣上当然可以!若能得圣上指点,我等求之不得!”
他态度恭敬,双手遥遥朝皇宫的方向拜礼。
以宁笑出了声,站到他面前。
“那邢先生可知道当今陛下是男是女啊?”
邢先生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震惊,难以理解她的胆子为什么这么大。
现在什么人都敢议论圣上了?
但紧接着,他脑海里的想法几乎同以宁的下一句话同时浮现出来。
“你明知陛下是女子之身,却扬言女子不如男子,适合回家相夫教子……我记得不敬圣上是大罪,要满门抄斩的吧?嗯哼?”
以宁歪了歪头,欣赏他变换的神情。
她的言辞太轻松,若非长久熟悉陛下不能如此表现。邢先生心中吊起数块石头,目光惊骇得在她与宋移星之间盘旋。
只见这女子处处以青裳女子为尊,可见是主仆。身为奴仆,竟敢出言妄议当今圣上,而其主全程未曾出言阻止,负手而立,甚至看戏一般看着他……
顷刻间,邢先生只觉得眼前将黑未黑。
想晕。
扑通。
他已然跪在地上,神情凄怆:“微臣拜见陛下……”
宋移星眼皮都没抖一下。
“你是自己受罚,还是让整个鸿蒙学馆同你一起受罚?”
看似有路,实则毫无选择。
邢先生绝望得闭上眼,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真有果断心狠不输男儿的女子,只可惜是送他去死。
倘若如此,他宁愿女子都是柔情似水。
宋移星不知他心中的想法,却也料到他不会悔过。
当然,悔过也没用。
她抬了下眼,便有银翎卫便上前将人捉拿,又一队银翎卫奉旨前往邢家查抄。
全程未有一声令下,甚至连一句求饶都没让他喊出来,捂着嘴就拖了下去,几乎是雷厉风行。
原本看先生热闹的学子们被圣上骤然揭露的身份震懵了,加上邢先生被处决,根本没找到机会出来拜见圣上。
这会儿刚克制住畏惧,正要上前行礼,却见祭酒先生们匆匆跑了出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得来到了陛下面前跪下,动作顺畅丝滑,毫无凝滞。
风骨?清高?不存在的。
祭酒胡子都白了,行礼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打折扣。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他们领头,在场诸人连忙小跑上前面圣行礼。
祭酒先行开口请罪:“陛下亲临鸿蒙学馆,臣等未能相迎,此乃微臣失察一罪;学馆内有学生敲响登闻鼓,被罪臣邢氏打击劝阻,此乃微臣失察二罪;学馆有授课先生思想不端,轻看女子,此乃微臣失察三罪。三罪并罚,微臣罪该万死,管理学馆不当,还请陛下治罪。”
说是请罪,其实是在将自己同邢氏撇清关系,唯有最后一条是表忠心的重点——我们一视同仁不分男女,从未阻止过女子入学。
宋移星对他那点小动作视若无睹:“治罪谈不上,但你这学馆确实是藏污纳垢。”
祭酒心里发紧,还想解释几句:“陛下…”
稍稍抬头,便看见圣上沁霜般的目光,心中顿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