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帝王命(54)+番外
“卢二小姐。”万方方从心底敬佩她,“感觉才一个月没见,你竟变得如此通达,着实出乎意料。”
卢初雪嘴角压抑不住得上扬:“你少贫了。”
“真的。”万方方接过她手里的发丝帮她编,“那你不担心万一最后真得是你赌输了吗?”
“要走一条和以往完全不同的路,总要付出些代价。”对于这点,卢初雪看得很透彻,“起码活得畅快随心,也值了。”
有关鸿蒙学馆的消息日日汇进太极殿,但再未入过陛下的眼。以宁将消息一一看过,妥善收了起来。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侍奉的宫女上前点灯添茶,宋移星面前摊着一本奏折,陷入沉思。
那奏折是胥将军写的,上面说近日北方蛮夷愈发嚣张,悍不畏死,屡次南下劫掠粮食衣物钱财等,抢夺军中也是常事。天气寒冷,军中粮草骤减,难以维系,奏请朝廷驰援军需以应对蛮夷。
不过只是片刻,宋移星便捡起毛笔写回复。
“传兵部尚书,户部尚书,户部侍郎。”
早朝,宋移星眼底乌黑一片,扶额听着朝臣争吵。
无非就是东参西,南骂北,偶尔来场混战,没什么新鲜的。
只不过今日,郑党参奏巡盐御史王学林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收受贿赂,以权谋私,贪墨了大量税银。
巡盐御史,这种重要的位置,早已是卢氏的人。
贪墨,贿赂,中饱私囊。
王学林在下面疯狂辩解,只是怎么说都透着心虚的味道。
这种肥差,不贪是不可能的,关键是看贪多少,在不在宋移星的容忍范围以内。
纵使卢氏回护,宋移星依旧道:“将巡盐御史王学林…禁足家中,林无双。”
随侍在旁的林无双颔首:“臣在。”
宋移星道:“朕要你彻查此事。”
朝臣的目光悉看向那一身玄衣的林无双,他们都知道陛下身边共有三位指挥使,偶尔在太极殿碰到,却还从未在朝堂上见过。
继上次君王一怒抄家用了银翎卫后,这是陛下第一次将朝堂之事正式交给她。
“陛下。”有朝臣出面劝谏,“查办官员之事理应交由三法司会审,而非陛下身侧侍卫…如此一来,岂非有不公偏私之嫌?”
况且区区侍卫,不过是不入流的散职,平时装装派头他们管不着,上到朝堂上就不行了。
众臣默然。一来这人把他们能说的都说了,二来有人身先士卒,他们也想在旁看看陛下是什么态度,好做调整。
岂知陛下只字不言,那林无双却森然偏头,完全不惧这悍然的朝臣。
“朱大人,下官尚未说你族兄侵占田产及你那长子逼良为娼之事,你又何苦自找麻烦?”
她说得轻飘飘,仿佛扔了把棉花出来,却使整个朝堂在刹那间安静下来。
针落可闻。
宋移星姿态松弛得往后靠坐,面带笑意,晚睡的头疼也消失了,这群老东西被压制的戏码她百看不厌。
不是吧?
一众朝臣,此刻内心想法罕见得一致。
你就这么轻飘飘得把人老底给晒出来了?那岂不是意味着陛下也清楚?而且看现在这反应,显然也不是今天刚知道的了,这姓朱的显然是因为阻拦陛下才被揭老底的。
那朱大人脑子嗡嗡得响,好悬没展示一出晕倒的戏码,膝盖跪在地上,嘴巴已经自己请罪了。
“林无双。”宋移星装模作样得斥了句,“以后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拿到朝堂上讲,看把朱爱卿吓得,还不去将你的同僚搀起来。”
林无双听命,抬脚走下台阶将人扶了起来。
“朱大人,您没事吧?都是下官的错。”
朱大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只觉得天塌了。
要不他回去悬梁自尽吧。
他官位不高,平日里自诩清正廉明,爱惜羽毛,多少人都没抓到的把柄,竟被陛下翻了出来。
他可是清流那派的,虽然说卢郑混战没有他什么大事吧,但是朝堂就是战场,能打掉一个位置谁管往日有没有仇?最关键的是卢党可是陛下的人!陛下都把事情说出来了,卢党还不会闻着味过去找吗?带着答案找问题毫无失手可能。
看似斥责了林无双,只不过不想脏陛下自己的手罢了。
朝臣只觉毛骨悚然,他们各个心高气傲,从先帝的朝堂一路斗到今日。
此前陛下对于冗杂晦涩的国事处理得愈发游刃有余,对朝堂局势也并未过度插手,偏帮卢氏,却从未对郑家打得太狠,将朝堂暂且维持在微妙的平衡中。
那时,他们只觉得陛下并非如他们开始所料般懵懂无能,却也并不棘手,甚至在某些事情上还可以看到有些天真……
直至此刻。
直至此刻,他们才惊觉轻看了她。至少先帝从未出过如此尖锐的、剑走偏锋的招数。
她绝不可能只知道姓朱的底细,却能按而不发,那他们这些人,有多少人有秘密?有多少人在她眼里是透明的?
没有证据?谁信啊?查都查清楚了会没有证据?不过是还没到拿出来的地步罢了。
朝臣冷汗津津,在无边际的恐惧之中清醒得意识到,上首的龙椅之上端坐的并非尚存天真稚龙,而是心机深沉的巨龙。
她蛰伏、静观、直到掌尽先机,看他们如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