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太子后(48)
祝姯闻言,便知金吾卫们也已查到长风镖局这条线索,留给她们的时候不多了。
她轻吁出一口气,又伸手指了指雪鸮,笑意盈盈地邀沈渊共赏:
“郎君要不要也来喂喂它?你瞧它浑身雪白,是不是漂亮极了?”
沈渊依言望去,认真端详片刻。
火祀那夜,天色昏暗,底下人只隐约能看清这鸟的轮廓,其余的便都瞧不大真切。兼之那一声尖利如鹰隼的长啸,沈渊还当它是如海东青那般神骏威风的鸟儿。
此刻离得近了,又是在这朗朗白日下,才瞧出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呆头呆脑的胖鸟。”
沈渊忍俊不禁,竟就这般大喇喇地说出口,恶语伤鸟心。
“你说什么呢?”祝姯瞪了他一眼,义正辞严地纠正道,“我家雪姑可是猛禽。”
“雪姑……”
沈渊玩味地重复一遍,随即又扬起眉峰:
“猛禽?”
这名听着,可与“猛”字沾不上半点边儿。
“哎呀!你这人好没眼光。”祝姯恼羞成怒,跺脚嗔怪。
二人笑闹一阵,南溪便将吃饱喝足的雪鸮抱上楼去,船舷这边顿时安静下来。
春日暄和,清新的青草气息浮动在行人鼻端。祝姯凭栏远眺,但见碧空如洗,几株桃树临水而立,粉白花瓣被风吹落,随着潋滟波光翻卷起伏。
算算行程,待楼船行至洛州地界,可巧是牡丹初绽时节,恰能饱览芳华。
沈渊立在祝姯身后,抬手屏退左右,面上笑意,竟在此刻缓缓敛去。
他语调平静地唤了声:
“祝娘子。”
祝姯闻声,没防备地回身看他,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暴风雨那夜,你同我说谎了,对吗?”
沈渊语气还算温柔,但问出口的话,却叫人寒毛直竖。
祝姯脑中霎时警铃大作,千百个念头飞速闪过,面上仍强自镇定:
“郎君何出此言?”
“当时娘子说,随身携带兽骨是为占卜。”
沈渊凝视着她,一点点抽丝剥茧:
“可我昨夜得知,神殿娘子司职分明。掌龟甲蓍草的称为骨卜童,观星象风云的则唤作天星令。而佾舞巫……”
“专司祭祀舞仪,并不修习占卜术。”
他往前迈了半步,话音清晰掷地,身前飘过的柳絮都往下沉了沉。
“娘子一直自称佾舞巫,又为何要藏匿兽骨?”
“且我方才忆起,早在离开灵州渡口那夜,你便说过自己在观星。”
种种矛盾与反常,最终指向一个更深的疑问。沈渊不自觉握紧双拳,哑声道:
“祝娘子,你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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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雪鸮(xiao)
就是《哈利波特》里那只白猫头鹰海德薇的品种。
长相呆萌,但真的是猛禽,性格很凶残的!
不能抚摸也不能驯养,牢底坐穿鸟,现实里遇到不要接触喔[摸头]
第21章 烟霞侣 牡丹再好,又何及美人真色……
迎着他那双探究意味十足的眼, 祝姯竟有一瞬恍惚,仿佛竭力隐瞒的身份被人戳破,尽数暴露在朗朗乾坤下。
然而,这怔忪不过转瞬。
下一刻, 她眉眼一弯, 忽然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 顿时将紧绷的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沈渊见状, 不由轻轻皱眉。满腹疑云, 都被她笑得没了章法。
眼见她身子发软,作势要往舷墙上倚去, 沈渊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
可指尖将将触及她肩头, 又觉不妥,猛地顿住。
他悻悻收回手, 清了清嗓子, 板起面孔说:
“娘子若肯坦诚相告, 在下或可既往不咎。”
祝姯闻言, 眼波流转, 笑意非但未收,反而更深了些。
她暗自将沈渊的话, 在心中细细咀嚼一番。发觉此人确实心思缜密, 竟能从几块兽骨中, 嗅出这许多不对劲来。
只可惜他是错进错出,结论虽是一语中的,但推断不甚周全,有显而易见的漏洞。
思虑再三,祝姯仍未敢和盘托出, 只悠悠然直起身子,替他解惑道:
“郎君所言,的确没错。”
见她坦然承认,叫沈渊不由扬高眉峰。
“我等自幼跟随玛奼,确实会从各种神职中择一门精习。”她顿了顿,又续上道,“但若想成为神女座下的祭司,却需得样样通晓,方能在日后祭典上独当一面。”
“神殿之大,从不缺天资过人,又刻苦勤奋的娘子。若不求上进,只习一门技艺,如何能脱颖而出?”
说罢,她偏头望着沈渊,半开玩笑地反问:
“难道在郎君眼中,我还不能有个大志向了?”
沈渊万没料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番说辞。
她会的东西很多,是因为她不满足于只做佾舞巫,而是想升任祭司?
他一时语塞,只觉自己方才那番步步紧逼的质问,此刻想来,确实显得有些草率。
是他自己走进死胡同,钻了牛角尖。
许是那句“力气很大”的判断,让他先入为主。以至于嗅到丁点不对劲的由头,便觉处处都能契合,笃定自己寻到真相,反倒不曾去想旁的情由。
沈渊琢磨过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随后目光游移,不敢去看祝姯乐不可支的模样。
为了遮掩尴尬,他赶忙另起话端,拱手称赞道:“是在下浅薄。娘子胸怀丘壑,志存高远,将来必是一位出类拔萃的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