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太子后(53)
待祝姯坐定,沈渊这才将卷宗合起,置于案几。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汇聚过来。
沈渊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
“今夜请各位来此,是为七年前的华州焚船案。”
此言一出,满座俱寂,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据我查访,在座各位,皆与长风镖局有些渊源。”
“想必诸位都觉得此案并非意外,其中大有疑点,否则也不会时隔七年,重返华州。”
“既是有缘同船,今夜何不敞开天窗说亮话,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厅中众人闻言,目光在彼此间悄然梭巡。他们确实是多年故交,在此情此景下,更是天然的同盟。因为不清楚彼此的想法,谁都怕自己无意之中害了朋友,便踌躇着不敢先开头。
沈渊静观片刻,最终将目光落在胭娘身上。这群人里,属她心肠最软,情感最丰,正是合适的突破口。
“当年葬身火海的,一位是长风镖局总镖头万浪雪,另一位是账房先生卫谅。”他语气平和,推断道,“而卫郎君生前有一独女,若在下所料不差,宋夫人便是那位卫家姑娘吧?”
“卫谅”二字如一记重锤,瞬间撞开卫胭娘紧锁的心门。她还未及张口,眼泪已先淌了下来,父亲名讳与昔年惨状一同袭来,只得在哽咽中艰难承认:
“……是,正是家父。”
沉默的城墙既已溃开一角,余下再隐瞒也是徒劳,沈渊顺势望向头戴幕篱的步翩翩:
“步娘子曾言此行往华州,是为祭奠亡父,又提及自幼随父习练拳脚。在下冒昧揣测,万总镖头莫非是娘子师父?”
步翩翩抿唇不语,可见沈渊气定神闲,俨然洞悉全局,终究颓然叹道:
“是,民女自幼随师父走镖。那场大火发生时,民女就在镖队之中。”
身旁的游鹤闻声,不禁担忧地看了步翩翩一眼。他仿佛想遮掩什么,当即朗声开口,将沈渊的视线拉到他身上。
“阁下明察秋毫,草民也不遮遮掩掩,索性直说了。草民当初是喊镖开路的趟子手,也跟在那趟镖里。”
他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投向步翩翩,其中情意,再明白不过。
事已至此,一直沉默的叶知秋也开了口:
“总镖头万兄是我的至交好友,我也是当年随行的镖师之一。”
“而当年那趟镖,实在怪异得很。”
叶知秋以手撑额,声音低沉落寞。
“怪在何处?”
祝姯赶忙发问,竖起耳朵等着听后话。
“怪在……我们其实并不清楚,那趟镖最终要送往何处。”
“七年前,是一位姓申的富商重金托镖,请我们从汴州出发,沿水路北上。而每行过三日后,才会有人前来接应,告知下一段路该如何走。”
叶知秋说着,看向沈渊:
“上巳那晚,我曾冒昧问过阁下,是否与汴州申氏有关,便是以为阁下与那位富商有干系。”
这话确实能解释得通,沈渊相信他没说谎,便颔首说:“在下确与汴州申氏无涉,登船只是机缘巧合。”
“失火那日,船中是何情形,叶郎君可否仔细说说?”祝姯适时开口,将话头重新引回七年前那场火灾。
叶知秋胸膛起伏不定,抬首环顾四周,见大伙儿都希冀地望着他,终是长叹一声,道来当年船中内情:
“离开汴州后,我越走越觉不对劲。再加上未曾提前探路,刚行至华州地界,便被当时的漕帮二当家魏道孤截停在渡口。”
“我苦劝万兄,莫要再走这趟不明不白的镖。可他坚守道义,即便豁出性命也要护镖,我二人大吵一架,闹得不欢而散。”
“入夜后我心中烦闷,便独自离船去酒楼买醉。谁知将近子时,船中突生大火,将半边天都烧红了……”叶知秋陷入回忆里,眼中满是痛苦与悔恨,“待我慌忙赶回时,船上情势早已无力回天,我只勉强从火场里救出了文生。”
卫胭娘闻言,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抚着儿子的背,悲声道:
“文生那时年纪虽小,却鬼精得很,吵着闹着要外翁带他去坐大船见世面。我们想着总镖头亲自带队,定是万无一失,便让他跟着去了,谁承想竟出了这等事。”
“华州官府只以意外失火草草结案,可我们都觉得,事实绝非如此!”卫胭娘恨声说道,抬袖拭去泪水,“前不久我收到一封信,邀我重回华州共商旧事,不知这信是哪位仁兄送来的?”
游鹤率先附和:“我也收到了。”
众人纷纷点头,皆说自己收到书信。可话说到此,又都面面相觑。
事到如今,竟无人站出来承认,那这信究竟是谁写的?
厅中再度陷入一片沉寂。祝姯忍不住四下张望,好似听书听到最紧要处,却被生生掐断,真教人百爪挠心。
她偏过头,只见沈渊仍在不紧不慢地抿茶,一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祝姯等得心焦,悄悄抬起脚尖,不轻不重地踢在他小腿上。
待沈渊抬眼看来,她却已双手托腮,蹙眉作沉思状,仿佛方才使坏的根本不是自己。
沈渊哼笑一声,到底是遂了这娇俏娘子的心意。
“此事恐怕要请祁瑛郎君开口,替吾等解惑了。”
他目光落在一直置身事外的琴师身上,语调陡然一转,带上几分锋锐。
“或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