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太子后(62)
铺子里的伙计闻言,忙不迭捧着一匹色泽华丽的绸缎上前,堆笑推荐道:
“娘子真是好眼光!您再瞧瞧这匹流霞锦。”
“这可是金陵里最时兴的绸缎料子,就连宫中的贵妃公主们,都爱拿它裁衣裳呢!”
沈渊只消一眼瞥过,便淡淡开口:
“这都是去岁的老样子了,年宴上都没见有几位夫人太太在穿。”
“今岁开春后,京中时兴的是山水暗纹锦,讲究远观素雅,近看又有峰峦隐现的意趣。”
那伙计起先还想分辨两句,可听沈渊将宫中流行的料子名目、形制说得一清二楚,哪里还敢多言?
他立时便知这是遇上了从金陵来的真贵人,连忙将那匹流霞锦收回去,讪笑说:
“贵人恕罪!这真正的山水暗纹锦,如今洛州城里确实只有凌波绸庄能买到。只是那里一货难求,价钱也不如小店这匹实惠。”
“洛州毕竟不比金陵,您用这匹料子裁衣裳,回头穿出去,那也是顶顶儿新鲜好看的了。”
祝姯却没打算买布料,只吩咐伙计,将之前挑好的几套成衣包起来。
待与沈渊一道往外走时,她这才笑说:
“出门在外不便买匹料,不然倒真该去凌波绸庄里转转,就当是给游郎君捧捧场。”
“凌波绸庄的分号开得遍地都是,等回了金陵,娘子再去捧场也不迟。”
出门后见时候不早,沈渊便吩咐杨瓒就近寻家干净酒楼,先备下晚膳。
祝姯心念一动,也把银袋子塞给南溪,打发她去附近自己逛逛。
这会子没了闲人,他们并肩走在洛州繁华的春日长街上,一时都没说话。
祝姯只顾着欢喜,竟丝毫未曾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默认下沈渊的那句“回金陵”。
哪里还有人记得,她原本只是想去金陵见见自家祭司,打个转儿便回莫尔丹的呢?
沿着长街行出不远,喧嚣人声便已渐渐远去。眼前不再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楼,而是一户户青砖灰瓦的民宅,巷陌深深,偶有犬吠自院内传来。
行至一处巷口,祝姯的步子却缓了下来。
只见前方一户人家的门楣上,悬着两盏硕大的白绢灯笼,门框两侧垂着一副挽联。
院门半敞,隐约可见里头也立着数面白帛屏幡。白烛高烧,光影幢幢。风一吹过,满院的白布白幡齐齐拂动,沙沙作响。
可偏在这般肃穆的氛围里,那户人家门外,竟有几个身影探头探脑,瞧着鬼祟得很。
他们手里还各自托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朝门楣上的白灯笼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记些什么。
祝姯心下生疑,不由得多瞧了两眼。
哪知她目光刚递过去,其中一人敏锐察觉到,竟倏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那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颠颠儿地凑上前来。他对着祝姯与沈渊便是一通点头哈腰,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话。
沈渊眉头一蹙,立马将祝姯揽到身后护住。
他打量着眼前这几人,见他们身材矮短,人中还蓄着一撮滑稽的小胡子,立马认出他们是倭国人,心中厌烦更添几分。
好在这群人里,尚有一个懂些中原官话的。
那人凑上前来,用一种古怪蹩脚的腔调说道:
“这位郎君,我们是从东瀛来的使者,特来向天朝上国请教、请教。”
说着,他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抬手指了指那处挂着白灯笼的民宅,好奇地问:
“那户人家看起来很特别,请问他们是在做什么?”
沈渊闻言,讥诮地勾起唇角,却未立刻回答。
祝姯从沈渊臂后探出半个脑袋,正想好心告知他们那是在办白事,谁知沈渊竟抢先开口,语气平淡,字字清晰:
“他们是在办婚宴。”
“大婚,喜事。”
沈渊怕他们听不明白,特地多换了几种说法。末了,还伸出双手握成拳,将两根大拇指指尖对在一处,朝下弯了一弯,做了个碰头交拜的姿势。
倭国人见状,顿时恍然大悟,好似询问般指了指他与祝姯。
沈渊“嗯”了声,竟顺势从身后捉来祝姯的手,当着那几人的面,轻轻牵了一下。
入手处温软细腻,滑若凝脂,叫人忍不住贪恋温柔。
沈渊心头猛跳,只觉一股热意从掌心窜起,直冲头顶。他面上虽还端着,耳根子却已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见倭人们信以为真,他又赶忙松开祝姯。
而方才听着沈渊信口胡诌,祝姯本就十分莫名其妙,此刻冷不防被他牵了手。肌肤相触传来温燥热气,烫得她整个人都快炸开来。
脑子里瞬间乱缠成一团麻,耳边嗡嗡作响。
都说外藩热情开放,楚人最是知礼矜持。
矜持……矜持就是随随便便拉人家姑娘的手吗?!
沈渊不敢看祝姯的表情,只对着那群倭人一挥手,好似打发几只烦人苍蝇:
“回去告诉你们那里的人,喜事便是这般办的。”
几个倭国人见状,哪里会疑心这位气度不凡的贵公子是在骗他们,连忙躬身作揖,连声道谢。
他们转过身去,又掏出小本子,对着那户民宅的白灯笼和纸钱挽联,一顿奋笔疾书,生怕漏了什么要紧的细节。
沈渊暗自长舒一口气,这才故作淡定地回首看向祝姯,同她解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