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太子后(67)
瞧那亲昵姿态,兴许是太子妃吧。
不对不对……太子妃还在北域没嫁过来呢。
那她是谁?东宫什么时候有侍妾了?他竟没听说过。
薛长史正自出神,眼前冷不丁冒出来一张大饼脸,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上。
冯宣见姐夫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便也跟着蹲下身,把脸凑到他跟前,满脸关切地问:
“姐夫,您这是咋了?”
这一声问,好似滚油泼进了烈火堆里。薛长史猛地回过神来,一把便揪住冯宣肥厚的耳朵,使出全身力气死命一拧!
“你还问?你这杀才,竟还有脸问?!”
冯宣疼得“哎哟”一声怪叫,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姐夫!疼疼疼!您这是做什么?快松手!”
薛长史非但不松,反而咬牙切齿地朝他直吼:
“今晚回去,寻一根结实的麻绳,自个儿挂去梁上了断罢!也省得明日官差上门,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将冯宣唬得一大跳。
他心想,不就是个金吾卫么?京官是官,难道还能大过天去?竟要闹到抄家砍头的地步?
他赶忙忍着剧痛,伸出另一只手,比了个手势。
“姐夫,姐夫您息怒!小弟府上尚有些许黄白之物,您看……能不能想法子替小弟上下打点一二?”
“打点?”
薛长史听见这话,气得霍然起身,一脚将还蹲在地上的冯宣踹翻在地。
他指着冯宣鼻子,声音都在发颤,与其说是怒,不如说是绝望的哀嚎:
“你那点阿堵物,是能塞进长公主府里,还是能买通郭贵妃的宫人?”
“抑或是,你敢叫我捧到圣人跟前去?!”
一连串名号砸下来,冯宣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这才品出几分不对味来。
难道那人是皇亲国戚?
他连滚带爬地起身,也顾不得拍打身上尘土,颤声追问:
“姐夫,照您这么说,那位贵人……究竟是长公主驸马金家的公子?还是郭贵妃的娘家亲戚?”
见冯宣到了这步田地,还在这儿痴缠蠢问,薛长史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冷哼,索性让他死个明白。
“日栖木中!你说是谁?”
撂下这个没头没尾的字谜后,薛长史再不看他一眼,怒极甩袖而去,背影里满是说不尽的仓皇与颓败。
冯宣独自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姐夫远去的方向,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四个字。
日栖木中?
他下意识地伸出指头,在自己掌心里慢慢比划。
一个“木”字,中间再添一个“日”字……
“東”?
再一联想姐夫方才提及的长公主、贵妃、圣人,能与这几位并列,又与“東”字有关的……
难道是……
东宫?!
可是、可是太子殿下月前不是奉旨离京,往郢州祭祖去了么?怎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洛州?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滔天恐惧淹没。
冯宣双眼猛地往上一翻,哗啦一下便如烂泥般瘫倒在地,人事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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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出数十步,祝姯见周遭无人,这才轻快地同沈渊说起,自己是如何解救柳望轩的。
“承福坊住着位前些年致仕的老明公,德高望重,最是古道热肠。”
“这位老明公早年曾受过神女祠恩惠,与祠中娘子们交情匪浅。”
“我便使人快马加鞭,托洛州的奉祠娘子出面,去请老明公作担保,同衙门递了话,这才将柳郎君解救出来。”
沈渊听过后,顿时不吝赞赏:
“娘子真是智勇双全。”
祝姯笑眼弯弯,骄傲地挺起胸脯。随后,她又凑近沈渊些许,悄悄吐露担忧: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洛州都督府的长史是三品紫袍相公,官阶在郎君之上。”
“我怕郎君奈何不得他们,这才想着先把柳郎君救出来,免得他在里头遭遇什么不测。”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抬眼望向沈渊,水盈盈的眸子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崇慕之情。
“却没曾想,郎君竟这般厉害!那薛长史在郎君跟前,也只有恭敬顺从的份儿。”
“娘子谬赞,薛长史也只是慑于朝廷法度罢了。”
被小娘子这般仰慕地瞧着,沈渊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心里像吃了蜜般,齁甜齁甜的。
迈出薛府大门后,两人正待登车离去,却听得一道略显嘶哑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阁下、夫人,还请留步。”
祝姯闻声回头,只见柳望轩正拖着一条伤腿,挣扎着从石狮子背后的阴影里挪出来。
“柳郎君?”祝姯惊讶道,“你怎的还未归家?”
柳望轩如今虽落魄狼狈,却仍坚持走到二人面前,深深一揖,行了个恭恭敬敬的大礼。
“草民在此等候,是想请教阁下名号,顺带问清楚您家住何方。”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满是恳切。
“今日承蒙阁下与夫人大恩,草民却身无长物,无以为报。日后若有幸上京求取功名,定当登门拜谢,以偿万一。”
沈渊静静听罢,踱步上前。
他伸出手,似是宽慰般轻拍柳望轩肩头。而就在袍袖拂过的刹那,一张妥帖折起的银票,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他破旧袍领里。
望着书生眼中不屈的火苗,沈渊收回掌心,意味深长地说:
“名号不必再问,柳郎君只管将养好身子,踏踏实实做学问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