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太子后(95)
那提议的大臣也爽快,当即拱手领命,伸手抽出第一根碧玉筹。
旁边的内侍接过,高声念道:
“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此句出自《诗经》,原是夸赞朱色丝绸鲜亮,献给贵人做衣裳。
内侍将筹子翻转,只见背面还刻着一行字:
“衣服鲜好者饮一杯。”
此令一出,席间顿时笑声一片。今日赴宴者,个个皆是锦衣华服。这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在座泰半都要举杯。
唯独沈渊今日为示亲厚,未着平素威严繁复的妆花蟒袍,只穿了一袭淡银圆领常服,素净雅致,正好躲过一劫。
祝姯与众人饮过后,放下手中酒樽,只觉这酒令有趣极了。
她扯了扯沈渊袖子,悄声问:
“郎君,接下来该谁抽了?”
沈渊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不由懊悔,方才没让她先玩。他温声哄道:“娘子莫急,按规矩得掷骰子,点数到谁便是谁。说不准下个就是娘子。”
说话间,方才率先抽签的官员已掷下骰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定格在“三”上。
轮到其右手边第三人,正是操持此宴的礼部尚书。
刘尚书起身抽筹,交予内侍念道:
“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
翻面一看,赫然写着:
“自酌三杯。”
“哈哈!刘公今日这手气,当真是瑟未成调,酒已候君啊!”
席间不知谁先笑侃一句,众人顿时拊掌附和起来。
刘公站起身来,摇头晃脑道:
“《吕览》有载,闻弦歌而知雅意。老夫这是……闻酒香而知天命乎?”
说罢,他果真爽快地连尽三杯,盏底亮于众人时,又惹来一阵喝彩与善意笑声。
刘公是个早把杯中物当作白水饮的老神仙,虽已年过半百,但连饮三杯后,竟也面不改色。
随即,他抓起骰子随手一掷。
骰子在桌案上蹦跳几下,最后摇摇晃晃停住,众人一数,竟是轮到太子殿下。
祝姯顿时兴奋起来,眼巴巴看着那酒筹桶被捧到跟前,连声催促道:
“郎君快抽,我也想看看是什么。”
沈渊无奈轻笑,伸手在筒中随意拈出一根。
祝姯离得极近,脑袋凑过去顺势一看,只见这签文乃是引自《论语》,且有两句。
一句是“择其善者而从之”,另一句则是“君子坦荡荡”。
此签与之前皆不相同,祝姯暗忖这定是个上上签,愈发期待背面写着什么好彩头。
哪知沈渊将筹子翻转过来,内侍凑近一瞧,神色顿时变得古怪非常,憋着笑高声念道:
“惧内一杯,不认三杯!”
话音刚落,满座寂静一瞬,士子们想笑却不敢笑。谁都知酒筹之语,皆为玩笑,但这句也须得琴瑟和鸣才担得起。若太子与神女情厚,便是风流佳话。若是情薄,反倒唐突贵人。
但在座官员都是素日出入议事堂的,自然知晓内情,许仆射已喝得微醺,仗着酒劲,率先笑道:
“殿下这杯酒,定是要饮了!”
“自从神女娘娘在金陵住下,殿下便性子大转。往常到了用膳时辰,殿下还要拉着臣等议事。”
“如今倒好,日头刚挪到中天,殿下便急着撵臣等回府,只道是神女娘娘叮嘱早归。”
“正是!”另一位高官也忙不迭附和,借着酒意大吐苦水,“微臣前些日子设宴想请殿下赏光,殿下也是一口回绝,只说娘娘不许他在外饮酒作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在打趣太子殿下那是出了名的“听媳妇话”。
祝姯在一旁听着,一双美目越瞪越圆,简直惊诧极了。
她何时管过他议事?
又何时不许他赴宴了?
祝姯又羞又气,不禁隔着面前垂珠,狠瞪沈渊一眼。
此人着实可恶,居然在外面四处诋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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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沈:很喜欢在外面说自己是妻管严[墨镜]但其实可恶的家妻根本不管我[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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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我朱孔阳,为公子裳。——《国风.豳风.七月》
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山有枢》
择其善者而从之、君子坦荡荡——《论语》
第37章 昏昏调 郎君,好痒呀
沈渊见平日里的谎话败露, 非但不慌张,反倒悠哉悠哉地瞥向祝姯,那得意模样,仿佛还在邀功似的。
半晌, 他终于端起酒盏, 一饮而尽。
放下杯盏后, 沈渊作势还要去执壶再添, 实则只是想逗逗祝姯罢了。待到如愿挨上娘子一拳, 他这才摆了摆手,似真似假地叹道:
“罢了, 孤今日不胜酒力,一杯足矣。”
席间众人闻言, 皆是一阵哄笑,气氛愈发松快。
沈渊捻起那枚象牙骰子, 在指尖随意转了两圈, 而后轻轻向青玉盘中一掷。
那骰子骨碌碌转得飞快, 待停下时, 鲜红的一点如红豆般嵌在正中。
轮到他右手边第一位, 恰是祝姯。
祝姯此时面上热意还未退,见状却也不扭捏, 伸指从令筒中抽出一筹。
入目第一句, 便是: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这签文的意思未免太明显了些,祝姯心头一跳,屏息将筹子翻转过来,果见背面刻着四字:
“新婚三杯。”
众人伸长脖子一瞧,顿时炸开了锅。方才还是“惧内”, 眼下便是“新婚”,这两支签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