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郃和高览为什么投曹，不也是政治站队牵扯到军中，不是季骁也会因此获罪让人生畏，导致他们畏惧谗言，不敢补救干脆投降吗？

这难道是一个被怀疑的外人可以改变的吗？

她不能，所以她只有沉默。

她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能决定一个敌将的生死。但她决定不了袁绍的耳朵想听什么，他的心在猜忌什么。

她更决定不了郭图这些钻研逢迎之人，为了私利，而罔顾大局的卑劣行径，更她决定不了整个冀州集团内部那盘根错节、互相倾轧的利益纷争。

季骁觉得自己似乎觉醒了什么，但她又暂时无法抓住，只隐隐觉得，她不想再这样无力。

她需要权力，她需要东西去改变这些！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如同破土的种子，在她心底生根发芽，迅速成长。

来日方长，她尚且需要蛰伏。

没了粮草，袁绍只能带着人灰溜溜的回去，而袁绍也仿佛没了心气，整日死气沉沉的，不愿见人，郁结于心，羞愧难当，身体也差了起来。

但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麾下依然纷争不断，相互数落，推卸责任。

这当然和袁绍的性格和做法逃不开关系。

有因地域而分阵营的，也有因为袁绍的儿子区分的。因为袁绍宠爱幼子，觉得他像自己。所以有意让幼子继承自己的势力，但他长子没什么大错。

宠爱幼子，摇摆不定，偏帮一方，引得麾下纷纷站队，放在历朝历代都要出乱子，袁绍这里自然也不例外。

等袁绍一死，立马就会四分五裂，曹操都不需要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斗个不停，而他坐收渔翁之利。

袁绍难道真的会想不到吗，其他人也看不出来吗？

不是，但事已至此，想到了也没有办法，看出来也做不了什么。

袁绍已经病入膏肓了，他做不了什么了。

“季将军，袁公派人来请。”

自从战败之后，掩护大部队撤回到邺城，一直在修身养性，每天养花种瓜的季骁一愣，随后露出一抹笑意。

“好啊，等一下，正好我种的瓜熟了，给主公带过去尝尝。”

她似乎并没有被失败的阴霾笼罩，也不知道袁绍现在郁结于心，也不知道袁绍忧愤交加，病入膏肓，只是单纯的笑。

笑的灿烂，笑的明媚，因为她的瓜种的好。

第28章 三国（28）

袁绍问季骁，有没有怪他不信任，是不是也觉得都是袁绍的错。如果不是他每一步都选错了，也不会落个这样的结局。

季骁没回他。

“我知道，你在怨我，你们都在怨我，是我冤枉了你们。如果我死后，你们谁要是投了曹操，我也不会怪你们。”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袁绍或许是真心的，现在只是想和季骁说说话，剖析一下自己，但她却没有和他详谈的心。

季骁低头。

“主公吉人自有天相，不过一次失利罢了，等主公养好身体，我们还能再战。”

她甚至不会提到袁绍去世，自然就不用说什么支持哪一个公子的事情了，把袁绍接下来的问题硬生生堵了回去。

袁绍叹了口气，挣扎着要握住季骁的手，但季骁只当不知，给他倒了杯水。

“主公可是渴了？”

袁绍的手停在了半空，最后还是缓缓放了下去，「嗯」了一声，由着季骁给他喂了一口水。

“山君，我如今膝下有三子，你支持哪个？”

袁绍躺在病榻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曾经睥睨天下的雄主气概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季骁，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声音虚弱而沙哑，混着帐内弥漫的浓重的药味，无端端的让人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死气。

袁绍快死了。

英雄迟暮，当初被称为天下楷模的袁本初，当年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凭借少数步兵，正面硬刚扬名已久，数量更多的白马义从。

那么危急的时刻，他却依然端坐高台，好似一切尽在掌握。

在邺城被抢，麾下众人亲眷被虏的情况下，他也能冷静自持，沉着应对。

郭嘉对他的评语似乎说的他一无是处。但那时的袁本初，谁能说不算英雄。

但现在，他成了这个样子。

季骁有些感慨，伸出两只手，握住了袁绍干瘦的手掌，她的手不是细腻的。反而是充斥着厚厚的老茧，这都是她勤于武艺的证明。

感受着手上粗糙的触感，袁绍所感觉到的，是一如既往的心安。

就像是在虎牢关下的那一次，所有人都在互相推诿。但只有季骁站了出来，明明没说什么，但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让他十分的安心。

而此后的每一次，每一场战争，她都始终维持着她天下第一的名声，逢战当先，勇猛无敌，从无败绩，也没有半点桀骜。

可惜。

“自然是支持主公，末将只忠于主公一人。”

至于他走了以后谁是主公，那不一定。

袁绍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他听懂了，季骁的言外之意，是她不会支持他的任何一个儿子。

她只忠于他这个人，但他马上就要死了！

“如果非要选一个呢？”

“这是主公的家事。”

“好！好！”

袁绍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声音嘶哑得让人心惊。

季骁微微颔首，依旧平静无波：“末将先行告退，主公要保重身体。”

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桌子上，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放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