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直都醒着的霍庭朝，“……”

在母亲死后和遇到林祁之前，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因为亲眼目睹了母亲死后的火灾现场，这段经历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他总是反复回忆母亲将他塞进床底，随后被闯进来的霍荣殴打的画面以及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

被霍荣带回霍家老宅之后，他也并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

霍家人丁兴旺，他从霍家小孩的嘴里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被带回去的私生子。

霍云辉和其他有“正统”血脉的堂哥堂弟围着他，一起拿石子丢他。

霍家的佣人好似见怪不怪，就算看到了也会当作没有看到地走开。

霍家人对他的态度更不用说，就连他消失了整整一年都没人发现。

霍老四沉迷于基因实验，将年幼的他拐到了他的地下实验室。

他这才知道，为什么霍荣的私生子那么多，他却一个都没有看到。

原来全都被霍家老四带到了这里。

他们的年龄有大有小，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关在一个个小小的隔间里。

看到他和霍家老四进来，有的呆若木鸡，没有半点反应，只啃着自己的手指头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

有的神情癫狂，不断用墙撞自己的脑袋，看到他们，就用吃人的视线紧紧盯着他们 ，等看不到他们了再继续撞墙。

有的意识还保持着清醒，只是带着呼吸机，全身都被插上了管子。

他立马意识到这不是对方说的什么“好地方”，而是另一个人间炼狱。

想要逃跑，却已经迟了。

他被按在一个手术台上，手脚都被手术台上旁边伸出的钢制圆环锁住。

呈大字型地躺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穿着无菌服的霍家老四将手里的试剂一点一点地从颈动脉推进他的体内。

那个过程很痛苦，他很快晕了过去。

幸运的是，他没事。

他没有变成傻子，也没有变成疯子。

霍家老四将他同样关进一个小小的，只有一个黑板的隔间里。

然后让他透过隔间的门看向外面的电子大屏，上面是一些复杂的算式题。

霍家老四告诉他，只有他在黑板上解出这些题，他才能吃饭。

他没有试图反抗，因为地下实验室的守备森严，他知道自己暂时离不开那里，和霍家老四对着干，折磨的只会是他自己。

他还要出去为他的母亲报仇。

所以他很快在黑板上写下了答案。

连计算过程都没有。

霍家老四惊喜地瞪大了双眼。

因为他知道，以一个六年级小孩的智商，远远不可能解出这些题目。

更别提直接写出答案。

他站在那里一道道对起了他写下的答案。

发现正确率高达百分之百后，霍家老四像是看着什么珍宝看着他。

激动地抓着隔间的铁栏问他是怎么算出来的。

他什么也没说，只直勾勾盯着霍家老四手里的饭。

霍家老四这才将饭递给了他。

摸着他的头，不断喃喃着他是个好孩子。

他沉默着吃饭，自此以后，他每隔一周都要被注射药剂，还有做一些越来越深奥的题目。

有的题目甚至都没有答案。

霍家老四看着他的答案欣喜若狂，兴奋地认为他的实验成功了。

他的智力确实呈爆炸性增长，但他也变得越来越冷漠了。

期间，他亲眼目睹了那个全身插满管子的人死亡。

机器拉长的“嘀声”在地下室这个封闭的空间显得尤为刺耳。

那是霍庭朝看到的第二次死亡。

可他却没有产生什么其他的情绪。

倒是原本安静只会啃着手指头的那个人眼底出现惊恐，随即疯狂地发出尖叫。

那个神情癫狂只会撞墙的人依旧有节奏地撞着墙。

一时间机器的长鸣，刺耳的尖叫，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墙声在地下实验室里同时出现。

霍家老四当时并不在实验室，其他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监测到这里的动静，连忙打开实验室封闭的大门，打开一个个隔间，将机器的声音关掉，给那个“傻子”注射药剂。

只是在“傻子”停止尖叫的时候，那个“疯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撞死了。

鲜血沿着他的额头流下。

鲜明的红色在洁白的墙上宣示着他的解脱。

刚打开他隔间大门的工作人员顿住脚步，隔着口罩咒骂“又死了一个”。

他又招呼了几个人，将两人的尸体放进裹尸袋中带走。

染上红色的墙被他们随意用喷漆喷了几下，又重新恢复成洁白的模样。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实验室只剩下他和那个昏迷的“傻子”。

没多久，霍家老四出现了。

他又带回了一个年纪比他还小的人。

他疑惑霍荣真有那么多的私生子够霍家老四霍霍吗，也问了出来。

对方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没有回答。

只说，与其让他们在霍家受苦，不如到这里帮助他做实验。

在这里，只要他们乖乖地接受实验，他什么都可以满足他们。

让他们吃饱、穿暖，不必再受别人的欺负。

那个被新带来的孩子还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直到“傻子”从昏迷中醒来，像“疯子”一样开始撞墙。

他看到那个孩子出现了当初和他一样的惊惶神色。

试图挣脱霍家老四桎梏着他的大手，却被霍家老四带进了更里面的实验室里。

与他不同的是，那孩子在被锁住四肢之后，开始哭泣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