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郑家灿的话听起来太让人安心，一惊一乍的郑沅靠在他手上，安安静静地消化自己畏缩、颤栗的情绪。

那年是个多雨的夏季，天上已经积起了雨云。郑沅靠着郑家灿，从恐惧里渐渐走出来，看着窗外，还心想等会可以和郑家灿一起看彩虹了。

想到彩虹，想要和郑家灿组成彩虹之家的郑沅后知后觉地难为情起来，但脸蛋不愿意从他手上抬起来，闭着眼睛想近郑家灿刚刚抬起自己的手，修长有力，也很温暖……

当郑沅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淡淡斜阳，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郑家灿还在他病床边，夕阳淡金色的光线勾勒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形。

郑沅眨了眨眼睛。

蝴蝶惊扰梦境，幻觉一般的郑家灿在阴影中问：“醒了？”

郑沅腼腆问：“四少你要走了吗？”

他郑家灿点头。

郑沅不想他走，随口找了个借口，问：“我什么时候出院，我想回去上课。”

郑家灿说：“明天就可以。以后还和Kyle一起上课吗？”

“要。”

郑家灿问：“之前是怎么突然想和Klye一起上课？”

郑沅和平时一样积极向上又忠心耿耿：“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做什么，想选一个以后能帮四少的专业，在四少身边做一个有用的人。就像Kyle一样。”

郑家灿看着睡得脸红彤彤的郑沅，嘴角露出难得一见的笑，问：“长大还想留在我身边？”

郑沅点头。

郑家灿说：“做一个对我有用的人，不是还要担心没用后怎么办？”

郑沅立刻说：“我不会没有用的。”

郑家灿问：“你希望我对你来说是有用的人吗？”

郑沅摇头。他不需要郑家灿对自己有用。

“我也是一样。”郑家灿站起身，叫他的名字，“你像Kyle一样去做对自己有用的事就行。”

郑沅跟着坐了起来，目光追随着他：“可是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不是喜欢研究气候，种树种花吗？”

“那我去当个园丁，你喜欢吃什么我种什么。”

郑家灿看着一脸认真的郑沅，手放在他的头顶，把他正对着自己的脑袋转向窗外说：“想清楚再决定。”

郑沅说：“那我去研究大气，可是这样就对你一点……帮助都没有了。”

郑家灿看着他和云团一样软的脸，拿出了比往常多的耐心，提议：“我会经常出差，你可以帮我留意天气。”

郑沅那晚在医院的病床上想了很多，然后确定了自己未来的方向，并且郑家灿说得没错，自己以后就算只是个普通的天气预报员也对郑家灿有一点用。

自己和郑家灿果然绝配。

在医院观察了一天两夜，确认身体和心理负面影响都在消退，郑沅和郑家凯一起办理了出院，还被荣书灵带着一起去教堂祷告。

郑家凯和他哥都是无信仰者，只是在旁边乖乖配合妈咪。郑沅也跟着学，很虔诚地向上帝道谢，心底默默说，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让我再好运一点。

如同有神谕，那天郑沅准备回家时，来接他的人是郑家灿。

虽然经历了糟糕的事情，但自己因祸得福，他对郑家灿来说似乎不想以前那么没有存在感了。

和荣书灵道别后，在去车库的路上，郑沅问：“四少你有发现我比去年高了吗？”

“是吗。”

“真的。”

郑沅快步走到郑家灿面前，毛茸茸地头发扫过他的下巴，靠近他，面对面比了比身高。

郑家灿站住脚步，垂目看着郑沅，或许也察觉，过了一年，郑沅的不变化不仅是敢和自己对视，还敢越蹭越近了。

郑沅踮起脚，凑上去追问：“是不是？”

郑家灿深邃的目光有着时间和经历打磨出来的从容与克制，说：“对。”

郑沅镇定回到郑家灿身旁，捏了捏自己发热的耳垂，说 “我应该还会长高吧？我马上就要十五岁了，再过两年就十八岁了。你觉得多少岁才算长大？”

郑家灿说：“我说了不算。很想长大吗？”

“嗯。有的事长大了才能做。”

长大了才能追赶上郑家灿，长大了才能大大方方地和郑家灿说喜欢。

郑沅用余光偷看，向上帝再次许愿，希望郑家灿可以再等等自己。

“所以嗰时候你同哥哥嘅关系仲唔错，点解，唔够一年，你就又玩乐队又唔返屋企？”（那时候你和哥哥的关系还不错，为什么，不到一年，你就又玩乐队又不回家？）

郑家凯的再度提问适时打断了回忆。

兜兜转转一大圈，郑家凯想起了过去自己漏掉的细节，还把对话拉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

郑沅为什么要单独跳开那两年？现在来看，就算是那两年，他和哥哥的进展对郑沅来说也算顺利呀。

郑家凯狐疑地看着不讲话的郑沅：“点解唔讲咗？你喺嗰时候做咗啲咩亏心事？”（怎么不讲了？你是不是在那时候做了什么亏心事？）

郑沅摊摊手，说也没什么，就是自己有次得意忘形，想偷亲郑家灿，被郑家灿发现了。

十四岁的小屁孩，暗恋了不到一年，就敢去偷亲？对象还是他那个生人勿近的大哥！

郑家凯看了看行为不可预知的郑沅，怎么也猜不透这家伙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郑沅却很淡然，反正都被郑家凯察觉了，他就大大方方承认了。

“我以为他睡着了。”

“瞓着咗就可以去亲咩？”

郑沅敷衍说：“不知道。”

十四岁的郑沅或许害怕过，但一定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尝试。